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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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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鸠麟在花瓣飘落时,听到了有人叫她回了一下头时。就被夺舍了,意识还在身体里,行为却不停使唤。

一直到沈清弦朝她打了那一掌,她从醒过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沈清弦吻她了。

比起自己被夺舍这件事,白鸠麟显然更关心沈清弦吻她这件事。

她虽然不理解,但也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她的宿主们谈恋爱后都会亲吻对象,她们似乎都很喜欢亲吻。

宿主们管这叫爱。

爱。

白鸠麟把这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尝不出任何味道。她连喜欢都没搞懂,爱这个课题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就像一个小学生还没学会加减法,就被扔进了一间微积分的考场,太强人所难了。

但她还是想知道。

沈清弦吻她,是因为爱她吗?

白鸠麟把手放下来,盯着天空看了很久。暗紫色的天幕沉默地笼罩着她,没有给她任何答案。她忽然很想见到沈清弦。想问问她,你吻我是因为爱我吗?虽然她大概也听不懂沈清弦的回答——爱这个字对她来说太抽象了,抽象到她需要用一百个比喻去描摹它的轮廓,而每一个比喻都可能是错的。

但她还是想问。

白鸠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一打量,她愣住了。这里和冥界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没有暗紫色的天空,没有幽蓝色的灵火,没有灰黑色的土地。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露珠上的那种光。空气中有花香,不是冥花那种凄艳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香,而是真正的、鲜活的、带着生机的花香。远处有青山隐隐,有流水潺潺,有云雾缭绕在半山腰,像一条白色的丝带。

这里有点像仙界。

白鸠麟不太确定,因为她对仙界的记忆几乎为零,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地方和沈清弦身上的气息很像。干净的,清冽的,不染尘埃的。

又一个幻象。

白鸠麟对这个结论接受得很快。她已经被夺舍过一次了,再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不会觉得意外。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路是青石铺成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花,颜色淡淡的,姿态懒懒的,像是还没睡醒。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小白!小白!救命啊小白!”

白鸠麟脚步一顿,循声望去。路边的花丛里滚出来一个青色的身影,头发散了,衣袍歪了,脸上还沾着泥巴和花瓣,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下来。但白鸠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若离。

若离看到白鸠麟,那双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抓住白鸠麟的袖子,声音都带着哭腔。

“小白!救我!”

白鸠麟被她的样子搞得有点懵:“怎么了?”

“我给你师尊吃了真心丸,”若离哭丧着脸,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她现在要杀了我。”

白鸠麟眨了眨眼。

什么走向?

她们不是在冥界吗?怎么又扯到真心丸了?沈清弦要杀若离?沈清弦那种人——白鸠麟想了想沈清弦平时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不太像是会杀朋友的人吧?

但下一秒,她就不需要思考这些问题了。

因为她的身体动了。

不是她自己要动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就像之前在冥花林里一样——意识还在,脑子还在转,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按照某个已经写好的剧本在走。

白鸠麟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记忆。

不是幻象,是记忆。是她自己的记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的、被封存了百年的记忆。就像一个观众坐在电影院里,看着银幕上的自己演出一场早已发生过的戏。

白鸠麟一回生二回熟,索性直接摆烂了。

反正也控制不了身体,反正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那就不挣扎了。她让自己的意识缩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像坐在观众席上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在记忆中的表演。

记忆中的白鸠麟——那个时候的她,头发也是白的,衣服也是白的,跟现在的她没什么区别。

记忆中的沈清弦站在一棵花树下,淡蓝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黑发如墨,眉目如画。她的脸色很差,差到白鸠麟隔着记忆都能感受到她体内那股翻涌的、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什么东西。

“真是漂亮。”

白鸠麟看着记忆中的沈清弦,再次发出了这个评价。每一次看到沈清弦,她都觉得好看,但每一次的好看都不一样。有时候是那种“远山含黛”的好看,有时候是那种“不染尘埃”的好看,而此刻记忆中的沈清弦,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好看。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却偏偏还在撑着。

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破碎美。她记得宿主是这样说来着。

记忆中的白鸠麟走到了沈清弦面前,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白鸠麟现在完全不理解的东西。那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东西。

“若离说你吃了真心丸。”记忆中的白鸠麟说。

沈清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下颌线绷得死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个“嗯”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来的,声音都在抖。

记忆中的白鸠麟似乎很感兴趣。她绕着沈清弦转了一圈,像一只好奇的小鸟在观察一个新鲜的事物。然后她停下来,站在沈清弦面前,仰着脸看她,问出了一个让白鸠麟——此刻正在“观看”的白鸠麟——都觉得有点过分的问题。

“沈清弦,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鸠麟在心里“啊”了一声。

原来以前的自己是这样的吗?问起问题来这么没轻没重的?

沈清弦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白得更厉害了,下颌线绷得像要碎裂,额角有青筋隐隐跳动。她咬着牙,咬得咯咯作响,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拼命把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字咽回去。

但真心丸这种东西,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对抗的。

“喜……欢。”

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挖出来的,带着血。

白鸠麟看着记忆中沈清弦的表情,看着她那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的痛苦模样,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下意识不是很想看接下来的剧情。可惜这由不得她说看不看。

记忆中的白鸠麟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白鸠麟认得——和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标准的、瓷偶般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笑。

记忆中的白鸠麟笑完之后,又低下头苦思冥想了很久。她皱着眉头,咬着手指,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小学生,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然后她抬起头来,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过分。

“那你恨我吗?”

白鸠麟在意识里歪了歪头。她看着记忆中的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试图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单纯好奇?觉得好玩?还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她不确定。

但沈清弦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要剧烈得多。

她的瞳孔骤缩,嘴唇猛地抿紧,然后——有血从她唇角渗了出来。她把嘴唇咬破了。咬得那么用力,血珠沿着她苍白的下巴滴落,落在淡蓝色的衣襟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色的花。

白鸠麟看着那滴血,愣住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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