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响起:“你没事吧,刚刚的试炼让你出现幻觉了?”
幻觉?
白鸠麟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是真实存在的,会呼吸会打滚会弄脏衣服,不是幻觉。
但那个蓝衣人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白鸠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追上去。她从花海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花瓣,沿着小溪逆流而上。
这片地方显然不是寻常山野。周围的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越往上走灵力越重。空气中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痕迹,像一层透明的结界笼罩着整片区域。白鸠麟眯起眼睛,那些符文在她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不是她突然学会了辨认符文,而是那些东西本就刻在她的记忆里,只是被尘封了,现在正一层层剥落。
“仙师闭关之地。”白鸠麟读出了符文的含义,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抬手在虚空中画下这些符文,语气平淡:“此处灵力充沛,最适宜闭关修炼,你便在此处等我。”
等谁?
画面戛然而止,白鸠麟摇了摇头,试图抓住更多细节,却只抓到一片空白。
她继续往前走,小径在花海的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或者说——一个被掏空的山腹。洞壁上有天然形成的裂缝,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洞中一汪碧潭上,水光潋滟,映得满室生辉。潭边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白色的花,花瓣细长如丝,微微发光,像一盏盏小灯。
洞穴深处隐约可见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不知名的兽皮。一切都透着“有人在此长住”的气息。
白鸠麟在洞穴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石桌上。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光洁如新,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笺。
她拿起纸笺,上面的字迹糊成一团看不清。
白鸠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纸笺边缘摩挲。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很好,被人仔细地压在铜镜下,没有一丝褶皱。
她应该感到什么的。
什么都好,开心,喜悦或者困惑。
可她什么都没有。
白鸠麟把纸笺重新压在铜镜下,转身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条幽暗的通道,灵气从通道另一端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她循着灵气走去,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挤过,石壁上青苔湿滑,蹭了她一身水。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片天地。
白鸠麟站在洞口,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座山谷。四周群山环抱,谷中绿草如茵,溪流蜿蜒,远处有一座古朴的竹楼,竹楼前种着几株桃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溪水中顺流而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竹楼前那块空地上的——一具巨大的骨架。
那骨架通体莹白,形似鸟类,翼展足有十丈有余,即便只剩白骨,依然能看出生前的威仪。骨架的姿态很奇怪,不是倒下的,而是蜷缩着,像在守护着什么。头颅低垂,朝向竹楼,空洞的眼眶仿佛还在注视着楼中的一切。
白鸠麟一步一步走向那具骨架,脚下的草柔软湿润,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骨架跟前,伸手触碰了那莹白的骨骼。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看着那具骨架,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脑海。
这骨架是她的。
她曾经死在这里,死在这座山谷里,死在竹楼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变成了系统890,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游荡,直到今天才回来。
白鸠麟站在自己的遗骸前,面无表情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她只是抬起手,再一次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所以,”她轻声说,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是谁拿走了我的心脏吗?”
没有人回答她。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落在她的肩头,落在那具莹白的骨架上。
白鸠麟伸手拂去肩上的花瓣,忽然注意到骨架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很微弱,藏在骨架的翅根处,被层层骨骼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白鸠麟绕到骨架侧面,费力地探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碧绿,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两个字:
“清弦。”
白鸠麟盯着这两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声音穿过无数时空,终于抵达了她的耳朵。
白鸠麟握紧玉简,转身看向山谷的出口。
那里有一条小径,通向山外的方向。
“沈清弦。”白鸠麟念出了玉简上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山风忽然停了。桃花也不再落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白鸠麟迈出一步,朝山谷出口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不知道心脏在哪里,不知道玉简上的名字是谁,不知道这具白骨到底是不是自己。
她甚至不知道所谓的寻找自己的心脏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