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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颗心脏的重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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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鸠麟握着那枚玉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清弦”二字。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既然是自己的骸骨旁边找到的东西,那应该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白鸠麟这么想着,很自然地抬手,准备把玉简塞进怀里。

然后她听到了风声。

白鸠麟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下意识侧身,但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躲不开。那东西太快了,快到她连看清是什么的时间都没有,只有一道寒光在视野中炸开,直逼面门。

完了。

白鸠麟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感受任何恐惧,那支剑——她终于看清了,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冷冽的蓝光——在她面前三尺处,骤然停住了。

剑尖距离她的鼻尖不过一掌之遥,凛冽的剑气吹得她白发向后飞扬,衣袍猎猎作响。白鸠麟甚至能看清剑身上细密的纹路,像流水,像霜花,沿着剑脊蜿蜒而上,美得不像杀人的凶器。

那柄剑悬停了一瞬,然后——它动了。

不是刺向她,而是像一条见到主人的狗,欢快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往白鸠麟手边蹭了蹭。

白鸠麟:“……?”

如果刚刚没看出,这剑不是要杀她吗?

“谁在那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警惕。白鸠麟循声望去,那个在花海中惊鸿一瞥的淡蓝色身影正站在谷口的小径上,衣袂翻飞,黑发如墨,周身灵力涌动如潮。

白鸠麟这一眼,直接看呆了。

方才在花海中隔得太远,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觉得那人气质出尘。此刻近距离相对,她才真正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泓清泉,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灵光,明明站在满地落花之间,却像是踩着云霞降世的仙人。

不,不是“像”。

如果说她是初入人间的精灵,懵懂不知世事,那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堕入凡间的神仙——还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仙。

太过分了。

白鸠麟在心里默默想。长成这样,让别人怎么活。

不过她很快注意到,那位神仙姐姐也呆住了。

沈清弦站在谷口,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白发,白衣,白得几乎要融入这片桃花林的肤色——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方才在花海中,她以为是试炼后的恍惚,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站在那具她再熟悉不过的白骨旁边。

“小鸠?”

沈清弦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听到的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那枚早已被她以为不会再跳动的心脏,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若离跟在沈清弦身后,也是一脸震惊。

她活了快千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死而复生这事……不对,还是有可能的。如果白鸠麟能活,那是不是说明……

那只鸟死了百年,现在那只鸟活了?

不,不对——若离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白鸠麟看着她们的眼神是陌生的。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像在观察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不对。

沈清弦又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真的是你吗?小鸠。”

白鸠麟眨了眨眼。

她不太确定自己该做什么反应。这位神仙姐姐看起来好像很激动,声音都在抖,眼眶泛红,像是随时会哭出来。白鸠麟不懂这些,但她觉得美人不应该这样。美人应该笑,应该云淡风轻,应该不染尘埃,而不是站在这里,用快要碎掉的眼神看着她。

“你认识我?”白鸠麟问。

沈清弦的脸色白了一瞬。

若离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吗?”沈清弦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我是沈清弦。”

白鸠麟脑子里的齿轮咔嗒转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玉简上刻着“清弦”二字,面前的人说自己叫沈清弦。这两个字之间只差一个姓,应该……蒙得对吧?

“沈清弦。”白鸠麟叫出了这个名字。

沈清弦眼中的光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绳索。

然后白鸠麟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失忆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只记得这个名字。”

若离看到沈清弦的身体晃了一下,吓得差点冲上去扶她。不是夸张——沈清弦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刚刚亮起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有人在她心头吹灭了一盏灯。

若离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生怕沈清弦一个刺激过度直接晕过去。

白鸠麟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她歪了歪头,打量了沈清弦一眼——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瞳孔微散,典型的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生理反应。

但她不理解。

为什么这个叫沈清弦的女人,会因为自己忘记了她,露出这种表情?

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白鸠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是神仙姐姐。”

沈清弦:“……”

若离:“……”

若离心说,完了,这人不仅失忆了,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

不过沈清弦到底不是普通人。她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波澜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眼底深处一点点暗涌,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你什么时候醒的?”沈清弦问,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平稳。

白鸠麟算了算时间。她在那片花海里滚了几圈,沿着小溪走了走,在洞穴里转了转,又穿过了那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通道——大概也就……

“没多久,”白鸠麟说,“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

沈清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那刚刚在花海看到的身影就不是假的。白鸠麟真的回来了。

在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那一天。

沈清弦的目光从白鸠麟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具莹白的骨架上。骨架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头颅低垂,朝向竹楼。而白鸠麟站在骨架前,活生生的,会呼吸的,除了那身白得过分和那双空得过分之外,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你……”沈清弦张了张嘴,想问很多。

但最终,她只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白鸠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有点脏,在花海里打滚蹭的;头发上还有花瓣,在山谷里吹的;手上有一道被青苔滑倒时蹭破的小口子,已经不疼了。

“挺好的,”白鸠麟诚实地回答,“就是有点饿。”

若离嘴角抽了抽。

沈清弦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极浅,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若离看到了,心里猛地一酸——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沈清弦笑了。

“走吧,”沈清弦转过身,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鸟,“我带你去吃东西。”

白鸠麟想了想,把玉简塞进怀里,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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