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观好像要哭出来了一般：“但你不也没有吗？”

迟早的事。

谢嘉闻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冷静了一会儿，把关观扒拉开，低声说：“所以别吵了。”

谢嘉闻刚转身，听见关观说：“我把钥匙拿走了。”

他回头，看到关观那只一直紧握着的手，攥着游艇的钥匙。

大概是太了解这人的脑回路了，只一瞬，谢嘉闻就明白了。

他压着怒火：“你想做什么？”

“想死。”

关观的美丽皮囊好像总是留不住灵魂。

谢嘉闻被这两个干脆利落的字怼得头昏脑胀，咬着牙说：“关观，你脑子能清醒一点吗？”

“我很清醒。”

外面好像开始下起了雨。

“你很清醒你还干这种事说这种话！”谢嘉闻吼了一句，又深呼一口气，说，“你现在就因为吵了个架，要闹到你死我活吗？”

“不是你死我活，是我们一起。”关观静静地看他。

“真是好逻辑，”谢嘉闻被气笑了，“你倒是一厢情愿，我不想陪你死。”

“我也不想。”关观很低很低地说了一句。

谢嘉闻没听清，只看到他转身朝甲板方向走去，谢嘉闻险些魂飞魄散，在他打开玻璃门那一瞬，三步并作两步，及时拽着了关观，狠狠扣在了另一侧的玻璃门上。

风把雨带了进来，一同扬起了白色的纱帘。

血压一时上升，千言万语的愤怒也就只是吼了一句：“你疯了吗！”

谢嘉闻的指骨给关观当了垫背，磕在玻璃门上，生疼发红。

他见关观生死置之度外的无所畏惧，下一刻活似就要羽化飞升了，更是怒火攻心，一只手扣住了关观的下巴，用力一抬，吼：“吵个架就要寻死觅活吗？谈了个糟糕的恋爱你就该离这段感情远远的，寻死觅活算个什么事儿？你带我看过的生命教育都忘光了吗？”

关观好似透明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好像盛不下那些泪水了。

却风牛马不相及地问：“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谢嘉闻的火更大了：“你脑子有病没？”

“你肯定是担心我，”关观说，“你都不关注钥匙有没有被丢出去。”

谢嘉闻才想起来这档子事，低头一看，发现关观手里还攥着钥匙。

打开门是为了丢钥匙还好，要是为了投海自尽，海中央，这种雨夜，谢嘉闻跳下去救人估计也只能双死。

不过无论如何——

“把钥匙给我！”谢嘉闻喝道。

“不行。”关观摇头。

谢嘉闻要被这个倔驴气撅过去了。

“那你想要怎么样？”

关观定定看着谢嘉闻，一只手抚着他的脸，像悲伤的幽灵：“我们□□。做完我就把钥匙给你。”

谢嘉闻的火气都往脑上冲：“不做呢？你就吞了钥匙寻死觅活吗？让我给你收尸吗？我犯了什么天条要背上你这条命？你就不能在国外过得好好的再也不要回来吗？我们还有什么可再见面的理由？两年前你被怎么作践的全忘光了吗？”

愤怒和难堪在此蔓延开来，空气都流动得缓慢，或许也还有一种他们心知肚明却又无从得知对方所想的悲伤和难过。

这些种种复杂的情绪，归根结底就是痛苦。

他们之间有着许多条紧绷的、细弱的丝线，这些丝线被缝缝补补了许多次，也越缝越多，把他们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但这看似密不透风的亲密，却岌岌可危。

谁也不知道哪一次的爆发会彻底摧毁崩开这些困住他们的茧，又或者，依旧只是在爆发之后胡乱修补回去，于是再多一个补丁。

关观眼眶终于留不住那些泪，通红的眼下亮晶晶的，美丽的面孔又可怜又扭曲，好似啼血的杜鹃：“忘光了忘光了！”

他忍不住流泪，但也势必要保持着强硬，狠狠抓住谢嘉闻的头发，从牙缝中恨道：“你就当我自甘下贱，但今天这事儿就这一个解决方案。”

那些像坚冰融落下的泪，寒意彻骨，谢嘉闻好似没了愤怒的理由，他的火气被那些泪包裹着，结成了一个个病团，沉沉地落在心里扎根。

外面的雨飘打进来，冷得可怕。

谢嘉闻松开了关观，关观有些慌乱，想要伸手去抓，却见谢嘉闻后退一步站直，背光的脸看不到神色，语气有点压抑：“行啊。”

关观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没有开心没有满足，口齿好像含了黄连，苦得张不开嘴。

但他好像把自己分割成两个人，一个皱巴巴的灵魂在蜷缩，另一个像无情无义的疯子。

关观好像没事人一样，那些悲伤、难堪、愤怒、偏执的情绪都好似被这一句话给拆解了，走过去抱着谢嘉闻的脖子，弯着唇亲了一口。

谢嘉闻推开他，眸子里好像有浓雾，看不清。

“你背过身去。”

关观一僵，身体的血液也冰冷了。

良久，他嗤了一声，舌尖在齿间绕了一圈，也没说出什么东西来。

他想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早说啊。

又想说：这样也不错，贴得更紧。

但想来想去，感觉说了之后会得到更恶劣的回复。

因为他心知肚明，其实谢嘉闻只是不想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