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观睡醒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的脸对着谢嘉闻那边,一睁眼,就能看到谢嘉闻靠在床边玩游戏。
还是那个无聊的逛树林游戏。
悄无声息观察了许久,关观才发现这竟然还是个联机的游戏,左上角的一个圆形表情就代表着队友的情绪起伏变化。
这游戏目的似乎是为了吓唬玩家,锻炼玩家的胆量,靠音量来判定是否惊吓过度。
相比于一会儿绿一会儿红一会儿紫的圆形表情,谢嘉闻因为当哑巴,表情一直都是灰色。
“你怎么不骂他?”关观没忍住问。
他一出声,音量爆表,游戏画面瞬间红了,GAME OVER。
谢嘉闻也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瞬,摘下耳机回头看他,沉默的表情写着烦闷。
关观也没想到,咳了一声,解释了一句:“我问得很小声。”
调整音量的时候谢嘉闻估计没张嘴,所以一点声音都视为爆表。
谢嘉闻倒没关心这个游戏局面,就是被吓了一个激灵有点不爽。
他退出游戏,关电脑问:“你刚说什么?”
想起这事,关观也不爽了,坐起来,说:“你怎么不骂你队友纯菜?”
还记恨中午那句呢。
“他不菜,胆量比较小,”谢嘉闻站起身把电脑放回桌上,又说,“而且那句只针对你。”
关观:“……”
本来没起床气的,现在要有了。
“饿了?”
关观心想谢嘉闻一有事没事就问他饿不饿是什么毛病,当他是饭桶吗?
“单纯醒了。”
谢嘉闻嗯了一声,问:“所以吃不吃?”
饭点已经过了,那大姨做完饭就走,吃不吃是他们的事。
所以现在楼下那些饭菜肯定是冷的。
“我煮面。”谢嘉闻又说。
关观估计谢嘉闻是面条精转世,也就他毫无怨言天天晚上陪着吃这清汤挂面。
关观勉强点头说:“可以。”
谢嘉闻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人又在谁跟前装呢?
真不煮他那份还得生气。
谢嘉闻煮面是不需要随身携带跟班的,但关观就有不折腾谢嘉闻会浑身不爽的臭毛病。
他连续三次堵着谢嘉闻的路了,第四次,谢嘉闻刚洗完手,一转身,关观堵在身后,要不是有半颗头的身高差,和嘴对嘴也没区别了。
“……我今天惹你了?要这么折腾我。”谢嘉闻用干燥的小臂把关观扒拉开。
关观:“你有脸说吗?”
但还是让开了。
谢嘉闻沉吟了一声,退后两步,面对面凑过去,冲着关观的右耳朵又说了一句:“纯菜。”
“……你是不是欠打?”
谢嘉闻哼笑了一声走了。
关观揉了揉右耳,又要跟过去,刚走两步,谢嘉闻转身睨他:“到底什么事?”
关观嘴硬:“没有啊。”
谢嘉闻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关观右手举到后脑勺位置,并用拇指抵住他下巴,压着嘴角说:“来,现在再来一遍,慢点说。”
关观被摆弄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再说了一遍:“没有啊。”
说话的同时,谢嘉闻以同步的频率摇晃关观的手肘和下巴,呈现出极其刻板的心虚否认模样。
谢嘉闻忍不住笑了,连胸腔都颤了颤,说:“这才声画同步。”
“……”
狗崽子。
关观挥开了谢嘉闻的摆弄,说正事:“你去读书吧。”
谢嘉闻压了嘴角,转身去洗手。
“你别装听不到。”
“没。你劝学呢?”
关观顿了一秒:“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
谢嘉闻心想关观的脑回路是蜀道吗,百步九折萦岩峦,但还是乐出了声,洗完手转身把水弹到关观脸上:“别背了,第一名。”
关观舔着牙尖,没在现在发难,问:“那你去吗?”
“不去。”
“……你以前不是可爱学习了吗?”
谢嘉闻没明白他指哪个以前,没搭理,把白菜放下锅里烫。
“学得走火入魔了最终就把9调了个头。”
“……”谢嘉闻想起来了。
被关观一顿臭骂,骂出了斗志,最后高考拿了第六名。
不过也没怎么逆天改命,他本来就够得上理想院校,成绩提高之后也还是那所理想院校。
纯粹和某个骄傲的孔雀斗气。
但如果走火入魔指的是因为受不了关观的死缠烂打而怒转为住宿这件事,那简直是危言耸听。
如果是指校庆之后的每一次碰面都不欢而散,那只能称之为理所当然。
谢嘉闻关了火,把面捞起来,说:“所以学习不好,不学了。”
关观沉默了几秒,改口:“其实人只要肯学,就不能被结果牵制。”
“……”谢嘉闻回头看他,沉默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关观摸摸鼻子,说:“之前都是随便说说,逗小孩儿玩。”
小孩儿把这个起了哥范儿的大人给扒拉开,端面走了。
他刚要跟着走,被小孩儿命令了一声:“拿筷啊哥。”
关观咳了一声:“行。”
吃面的时候,关观又契而不舍地提了两嘴,谢嘉闻不耐烦了,吸溜完面条就想走,被关观拦下了。
不过没再劝学了,单纯地让谢嘉闻等着他吃完洗完碗才能走。
谢嘉闻心想他怎么这么事儿,又想他一直这么事儿,现在已经收敛了不少。
今昔一对比,谢嘉闻只花了零秒就接受这人的要求。
没有电子设备的生活真的过得连山顶洞人都不如,毫无乐趣。
谢嘉闻已经算是没有手机瘾的人了,但还是很不习惯,尤其是在等待的过程中。
如果不玩手机,好像整个人就被固定住了一样,只被要求看向另一个人。
但这样会更不自在。
关观嗤了他一声,丢了手机给他。
谢嘉闻把屏幕向下扣着,没玩。
他和关观不一样,没偷窥别人隐私的兴趣爱好。
谢嘉闻不玩,关观反倒有些不乐意,刷完碗,他挤着洗洁精,一边揉搓泡沫,一边状做不经意说:“这边离得远,你手机得过两天才到。”
谢嘉闻靠着厨房门看他,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关观又说:“过两天我带你出海怎么样?”
“……你真当我是你圈养在海岛上的鸭子了?”
“出海,又不是让你下海。再说,鸭子多难听,你当自个儿是岛主夫人、小美人鱼,强势岛主冷娇夫,悲惨的泡沫小美人鱼和将其捡来重塑的阴郁巫师。”
“……”
这人起了哥范儿来,真是脸也不要了,是非也颠倒了,乱七八糟的灵光也乍现了,简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关观让谢嘉闻过来。
谢嘉闻从鼻腔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走过去。
“岛主有何吩咐……”
谢嘉闻话音未落,关观带着满手泡沫,“啪嗒”一下糊到了他的脸上。
“……”
关观舔着牙尖笑,看上去蓄谋已久。
谢嘉闻垂眸看他,平静道:“这要不是泡沫,我会让你给我舔干净的。”
“……”关观从耳道酥麻到了尾椎骨,瞄了一眼洗洁精瓶上的字,小声说:“可食用的。”
说罢,还轻垫起了脚,凑过去。
谢嘉闻两根手指捏住了关观的舌尖,忍不住骂了一声:“蠢材。”
这回没谐音,骂得很直白。
关观眯了眯眼,就这么张着嘴,亮了那颗尖牙,然后一口将手指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