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闻的脸是黑的,肝火是旺的。
他余光看到舞台那边主持人已经离场,手上先一步把所有灯光拉暗,等待舞团入场,才又憋着火气回头问:“你来做什么?”
“莅临检查、前来找茬、背后支持,你觉得是什么都行。”
这种耍无赖的态度让谢嘉闻的血栓都在蹦迪。
“不管是什么,闲杂人等请勿入内。”
关观只是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让人感受不出任何正面情绪,反倒像冰冷的嘲讽。
“嘉闻,文明礼貌需要在和平的基础上才有用,我和你,还是冲突更能解决问题。”
谢嘉闻听得火冒三丈。
第一次见有人把讨打两个字装饰得如此有文化。
舞台音乐响起,谢嘉闻没别的优点,就是在精神病手下锻炼出来的情绪稳定,他忍下了那股上头的火气,扭头升起一盏昏黄的侧光。
大概是因为被惹恼了,谢嘉闻的表情格外冷肃,优越的侧脸锐利分明。
关观安静地注视着,谢嘉闻飞快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灯拉上又拉下,把舞台上那些从不被人在意的灯光做得绚丽。
间奏平缓后,他的动作也终于缓了,包括情绪。
“我们上一次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明白你总锲而不舍地来纠缠我是为了什么,”谢嘉闻拉上最后一盏灯,没回头,眼睛里还盯着舞台,“我又不可能辍学去公司跟你争,你好好站稳你的跟脚就是了。”
这是谢嘉闻说的最明白的一次。
关观没有回话,屋内只有闷闷的舞台音乐声。
音乐陡变,谢嘉闻拉起追光,主舞在灯光下旋转跳跃,漂亮的裙子像星海一样,其他舞蹈演员也都随之翩翩起舞。
追光扫过一个个面孔,关观突然出声问:“你同学的节目?”
要不是还有如芒在背的视线,谢嘉闻都可以当作灯光室没第二个人,这突然的出声让他差点一个手抖把追光打到墙上。
他默默吐了一口息,沉声道:“刚刚主持人介绍了,这是学校舞团的开场舞。”
“我刚刚看到你同学了。”
“……”谢嘉闻不知道对方指谁。
他怎么会知道舞团里有几个同学在里面。
随便吧,爱是谁是谁,谢嘉闻的脾气被开头那股火烧没了,火现在压下去,脾气也没这么快生出来。
虽然谢嘉闻没回复,但关观倒不生气,看了一眼谢嘉闻,感觉对方比之前好说话了,脸也没这么臭了。
他抿唇,垂下眼不知道想些什么,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以前都在做幕后灯光吗?”
没话找话。
谢嘉闻面无表情:“初中那三年是漏了你,没给你溜进来看过吗?”
关观沉默一秒,问:“你还给哪个闲杂人放进来过吗?”
“……”
这人有病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
谢嘉闻懒得回答。
他们这种关系越说从前越变扭,又不是能相互退让成原来的关系,搞什么忆往昔。
“高中之后好像没看到你的灯光了。”
这位坚持忆往昔。
谢嘉闻连讨打的挑衅都忍了,这种没话找话已然接受良好。
“老爷子不往艺术方向培养我。”
只是林昙想要一个有艺术天赋的孩子而已,谢兴德要的只是有商业能力。
“那你喜欢艺术吗?”
“……不喜欢,”舞蹈表演结束,谢嘉闻将所有的灯光灭了,看向关观,“我喜欢钱权、名利。”
玻璃那边是微弱的星光点点,内里是昏暗的光线,谢嘉闻的脸有些隐在了黑暗,那双眼睛却没有说出这句话的浑浊,干净沉静,不像渴求,更像是宣誓。
关观盯着他,有点想问:那情呢?
钱权名利情,只有前四种吗?
“如果——”他几乎是下意识的。
如果这些都给你呢?
谢嘉闻刚要转头看舞台,顿了一刻,还是转回来,视线停留在关观身上,无言询问着。
如果什么?
关观靠在椅背,双手合十自然落在膝盖上,冷漠又自持的坐姿,没人看出他的惶惑,包括他也以为自己足够清醒。
“如果我不和你抢,我不当你的对立面,我不成为你的敌人,你要的,我都不和你争,”关观抿唇,冷静地抛出条件,“但你要和我在一起。”
谢嘉闻的瞳孔微微瞪大,他有种学渣在英语听力考场上什么都听到了但脑子硬是没分析出任何信息的感觉,甚至想要脱口而出:“pardon?”
灯光控制室的对讲机突然“嗞”了一声电流,随后传来怒吼:“灯光组!灯光呢!快点,让主持人摸黑上台吗!”
谢嘉闻立刻转头把灯先打上去了,才按着对讲机:“抱歉,现在解决了。”
对讲机那边大概是因为听到的是学生的声音,有些气消,只是回复:“注意观察舞台。”
谢嘉闻回了一句“收到”,眼睛盯着那个擦冷汗上台的主持人,没再给身后的人任何一个眼神。
主持人播报完后,灯光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