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晚自习前的破冰之后,谢嘉闻和关观的对话就越来越多了。
并且从一开始没话找话,变得见面打声招呼都顺理成章。
不过非说那个冰,他们之间其实也只是破了个薄冰。
谢嘉闻每周日下午还是去老爷子的办公室待着,有时候听一耳朵公司形势,有时候狂赶作业。
他在每周日下午五点左右就会看到关观准时敲门汇报工作,有时候会更早一些,就待在办公室里和老爷子商讨事务,甚至更早一些,一整个下午谢嘉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在办公室晃悠。
而五点过后,关观会出于礼貌,发出晚餐邀请。
有时候老爷子会去,他就会说“上一辈的恩怨不要延续在你们身上,你们两兄弟关系好了就好”,谢嘉闻总会在这个时候垂着眼,隐藏自己的嘲弄。
还有的时候,老爷子有事,那么关观则会和谢嘉闻一起吃晚餐,然后送他回学校。
不过由于两人的独处气氛并不算融洽,谢嘉闻后来总要带上吴融。
一是看一下有没有挖人的机会,二是有个能调节气氛的人总比两个闷葫芦面对面吃饭要好很多。
不过带了吴融几次之后,有一天去上学,遇到了没起太早的关观,发现这厮竟然也开始戴眼镜了,还是金丝眼镜,并且穿得活似有约会。
白色的长袖衬衫和灰色的格子西装马甲,里面塞了暗红色条纹领带,而下面是笔挺的枪灰色西装裤,劲瘦的腰肢被腰带扣着。
不算太真实,但太像T台走秀了。
看上去倒是优雅了不少,愈发显现出他皮囊的漂亮,只是太斯文败类了些,谢嘉闻和他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没五分钟就想逃了。
对面那个贵族公子一样的人儿把他衬托得粗鲁不堪。
谢嘉闻甚至在怀疑,到底谁才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谁才是一直养在家里的假少爷。
不过对面不是高三狗也无需多言。
原本想着和对面一起吃完也算交流感情了,但眼看对方一个面包块要嚼七七四十九下,恐怕等他嚼完早餐,午餐也上桌了。
谢嘉闻塞了两口面包,他没心思等这个做作孔雀精,谁知,他刚站起来要出门,就听到椅子刺啦一声。
对方也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说他用晚餐了,送谢嘉闻去学校。
然后在门口先穿上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再套上立体剪裁的米白色风衣,脚下踩着优雅的薄底皮鞋,走之前手里还要拿着一双皮革手套。
谢嘉闻觉得对方脑子有病,又探头看了一眼外面还算得上晴朗的天气,虽然风有点萧瑟,但显然还没到下雪戴手套的日子。
他更加笃定对方脑子有病,退回来,转身就险些撞到刚穿好薄底皮鞋站起来的关观,靠得有点近。
谢嘉闻先垂眼看了一眼这个仰头看自己也比自己低半个脑袋的花孔雀,满意得后退了一步。
长得也没自己高,怎么敢在他面前穿薄底皮鞋的。
谢嘉闻为对方的自信点了个赞。
然后转身先走了。
关观站在原地,莫名感觉到心脏跳的有点快,鼻间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洗发水味道。
虽然不太理解谢嘉闻突然靠过来时垂眸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走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薄底皮鞋,估计是觉得不错。
他压着嘴角,跟在身后出门。
谢嘉闻到了学校后,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关观这完全是从正常的漂亮纸片人突然升维,画风变成3D美人了。
都很漂亮,但一个是随意的得体,另一个完全是孔雀开屏。
而且他怎么敢比自己矮还穿薄底皮鞋的?
谢嘉闻的同桌又找他抄答案,他直接把包丢给了对方。
想了半天,他转头问同桌:“你之前是不是说有谁家的继承人因为是同-性-恋而被除名?”
同桌正眯着眼从他的书包里翻卷子,反倒摸出了一个解压球,丢给谢嘉闻,骂了一句:“学校发的解压球你是压根没派上用场啊,死学霸。”
谢嘉闻现在需要用了,他捏着球,回想起那个花孔雀在他下车前,还冲他笑了一下,有点汗毛竖起。
他又问了同桌一遍。
同桌自从升了高三之后眼睛就没睁开过,他迷迷糊糊“哦”了一声:“你说那事儿啊。说是同-性-恋,我估计是发现那个继承人的其他事情了,才扯这个当幌子,比如血缘不对啊,比如断手断脚啊,比如尸骨无存啊,嗐,总之不太可能是纯粹因为同-性-恋。”
谢嘉闻捏球的手慢了下来:“怎么说?”
“一个家族、一个集团,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得多难,要是家中独子,那是没办法,但要是孩子多——甚至有些也不在乎是不是私生子,只要能力足够,那么就靠抢夺。赢者被认可,成为继承人,和古代争太子之位差不多。那你想,皇子多且优秀,太子做的不对,舍弃就舍弃,而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早就因为是嫡出而当成太子培养,也确实有能力胜任,哪能只是因为搞断袖就把人给舍了。”
“这样啊。”谢嘉闻觉得自己斗不过关观。
如果真是这种情况,就算他勾-搭上关观让对方变成同-性-恋,东窗事发时,他这个没这么优秀的假少爷一定会被舍弃。
谢嘉闻胡思乱想着,没心思再听了。
他的方向完全错了,还险些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不过至少他完全没来得及去做。
目前还是先稳定两人的关系吧。
“你可以参考一下李世民的太子,野史说这个搞断袖的太子为了男宠而行谋逆之事,所以就被废了。其实如果只是搞断袖也还行,不是不能保,一定是有其他更重的事情才被废的。”
“不过呢,要真是继承人搞同-性-恋,一般有两种解决方式,首先,看两人是否真爱无敌,真死也拆散不了,又换不了人,就其二,抱个孩子给他们养。不过同-性-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这对小情侣估计也没法真正地公布对方的身份。可怜可怜。”
同桌的前桌陈橙偷听了很久,转身问:“嘉闻,你怎么突然对八卦感兴趣了?”
“有吗?”谢嘉闻掐着解压球。
陈橙看着那颗扭曲的球,默默点头,问:“你遇到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