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他问:“你生气了吗?”
谢嘉闻继续给画板添颜色,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前倒是不少听,只不过太多剑拔弩张的语气在了,好像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你又在气些什么”“你凭什么生气”。
谢嘉闻都习惯了在争吵之后被迫逼着屈服,假装亲亲热热地和对方滚一圈床单,然后把心里各种不情愿都憋回肚子里自行消化。
所以今天被强吻,他有种“不愧是你”的敬佩,并且因为处理得当,没被任何人发现,也没在事后争吵,他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而谢嘉闻习惯了忍气吞声,脾气虽然不减,但憋火能力大大提高,导致这一点点不悦都当芝麻粒给弹开了。
他手下的笔触未停,说:“本来有一点。”
“现在呢?”
“那一点算了,当,祝你毕业快乐的礼物。”
能把接吻当礼物,就说明了他们并不是能够经常接吻的关系。
关观不会往这个方向想,而谢嘉闻把此奉为圭臬。
接近中午,那群年轻人玩够了,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在他们靠近之前,谢嘉闻先一步拽着关观的卫衣领口让他起身,然后毫不犹豫同意了邀请。
他收拾着颜料和画板,内心祈祷关观冷漠拒绝,但显然是不可能的。
关观欣然答应了,虽然他看着大家的时候完全不是欣然的表情。
Lucy觉得有点瘆得慌,一个扭头,发现了Gavin画的油画,哇的一声夸道:“好好看!这是我们吗?”
谢嘉闻很高兴她发现了,于是没收起来,特意放在架子,移给他们看,得来了许多夸夸。
“时间太赶,只是用颜料点了颜色,没怎么画细节。”
“很棒啦!超级好看好嘛,这叫什么……朦朦胧胧,给足想象空间!”阿清率先夸奖。
谢嘉闻觉得这位妹子的美术知识还不错,解读完全正确,所以点头嗯了一声。
“不过为什么下面这个黑影反而很多细节啊?衣服褶皱、明暗关系……还有露出的屏幕光!”
谢嘉闻咳了一声,准备把画收起来,被关观按住了,附和道:“好像真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Gavin大画家。”
说是附和,完全是冲着谢嘉闻一个人笑。
最开始提问的那个人反而讪讪后退了几步。
“这还用问!这肯定是用了毛玻璃特效的画法,远处的人模糊不清,靠特征分辨,近处的人充满细节,却笼统概括。简直神了!”阿清兴冲冲地分析。
谢嘉闻默默点头。
来自原作的认可。
阿清凑着画板看,又乐出了声:“不过,我看远处的还有一人不一样,画的细节虽然没有黑影多,但完全……”
Lucy有点惊喜地看了谢嘉闻一眼。
但谢嘉闻没看她,啪啪快速收走了画,连同画板一起收起来了,假装无事发生,问:“我们要去哪里吃饭?”
阿清“哟”了一声,谢嘉闻不敢说话。
关观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岛上是有餐厅的,不过仅此一家,大家都在疑虑这家店好不好吃,只有谢嘉闻知道身边的岛主今天收入有多高。
等菜的时候,相对于已经熟悉了的小团体,大家都默契地把更多的话题引到神秘的Gavin身上。
“我……应该算26岁吧?”谢嘉闻回答。
“诶,什么叫应该?”
“不过大了我们很多喔,是不是应该叫Gavin哥?”
“这不叫大,叫年长!”
“都一样嘛哈哈哈!”
这群小年轻精力充沛,几句话就能聊个不停。
谢嘉闻问Lucy:“你们多大?”
感受到了旁边的视线,谢嘉闻喝了口水掩饰不自在。
“我们刚高中毕业,学校还没开学,一起来这里玩一圈。”
好年轻,感觉勾-搭了也没用,没什么话语权。
谢嘉闻垂下眼,手指敲打着桌面,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Lucy见谢嘉闻不说话了,主动问:“感觉Gavin哥应该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吧?”
谢嘉闻又默默喝了一口水,摇头。
太惭愧了,去的最多就是神鸟岛,但全是不健康的厮混。
他又察觉到关观的视线,因为现在不心虚了,所以看过去,这时才发现对方好像没被理会过,坐在那里,像孤独的装饰物。
从前到现在,这个装饰物还在自己的左手边静静待着。
只是八年前,关观端着优雅得体的模样,谁都会被他惊叹到,像个开屏的孔雀,但却让谢嘉闻感到不适。
而现在,凌乱的发丝和穿旧了的卫衣,像个过时的布偶,虽然有些脆弱,但依旧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