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慈眨了眨眼，伸手揪了揪牛角上别着的小野花：“迷路了？”

“……”

牛头沉默两秒，突然“咔嚓”裂开，树妖从里面钻出来，花瓣脑袋气得乱颤：“你为什么不害怕？！”

青慈想了想，捂住眼睛：“哇，好可怕。”

指缝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简直没救了。

它把带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挫伤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这世间妖魔鬼怪并非好惹之物。

它刚才早就到了，只是躲在暗处观察青慈而已，结果它发现这个女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恐惧和抵触，它这才决定自己吓吓她，可谁知，她压根就百无禁忌！

它一把摔了牛头骨，气呼呼往鬼市里冲。

青慈小跑跟上，顺手捡起那颗骷髅头：“这做工不错哎，当花盆正好。”

树妖走得更快了。

门楼前面排着一条队，树妖一条长藤上恍然出现了一只十分明艳的海棠花，里面盛满了蜜浆，排到它之后，它把那花儿上交给坐在小屋内面无表情的鬼差。

接过了它的抵押物之后，先是放在一个看起来十分破烂的称上，上面的指针超过了一个红色的数字，鬼差就取下物品，然后

——吞到了肚子里。

关青慈：？这对吗？

树妖毫不吃惊，接过鬼差从窗口新写好的凭证，对方毫无波澜地说道：“一个时辰。”

然后看向关青慈。

树妖算是好心，提醒道：

“我说了，要交抵押物的，而且，它在你生命里的重量，必须超过——”它指了指那个秤，“那个红色的数字。”

关青慈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青令，可终究舍不得，最后抽出了头发上的簪子，略有紧张地从窗口递进去。

那边毫不留情地夺过来。

超过红字了。

毫无波澜：“一个时辰。”

鬼市分为一条主街道和三个分街，主街道是一些主要的服务项目，三条分街分别是美食街，□□，奇货市场。

每条街道最前面都会有荧光帘幕标明主营产品和相应行铺，每个区域都有青面獠牙的鬼差维持秩序。

树妖径直扎进了奇货市场。

角落里的痴棋鬼与科举鬼为一步残局争得面红耳赤，浑然不觉摊上的红木棋子正被一只三手鬼顺走；

美艳的兔子精斜倚在布纺店门前，绒尾轻扫间便将几个女鬼勾进店内。

“那是什么？”青慈指着一个路过的妖精背后悬浮的圆形光纹。

“妖绘图腾，”树妖答道，“有些兽族精怪偏爱以图腾施法。这类种族要么是些只能潦草勾勒些粗陋图案勉强自用的低阶小妖，要么盗取他人图腾虚张声势，还有的......”他顿了顿，

“就是那些承袭了远古部落血脉的高阶存在，他们掌管的图腾历经千百年的淬炼，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不过鬼市禁用法术，”树妖嗤笑一声，“那家伙八成是把术法封进了图腾里，故意显露在外唬人罢了。”

青慈细看了一下那图腾，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咆哮妖相，线条粗粝狂放，显然出自某个技艺拙劣的绘制者之手。

她轻轻颔首，便又被其他景象吸引过去了。

一旁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西洋鬼，长得高鼻深目卷发模样，正捧着个纸扎八音盒向老鬼推销：“烧一炷香，便奏一炷香的曲儿！”

“你别说，还挺入乡随俗。”青慈嘀咕着。

见青慈驻足，立即切换成生硬的官话：“这位美丽的小姐，要听一听《阴间快乐颂》么？”

只听刺耳琴声忽然响起，那八音盒里竟传出吊死鬼咽气般的呻吟。

呃，还是算了吧。

“还是找不到......”青慈正研究着一个纸扎眼镜究竟有没有用处时，树妖突然在她耳边叹气，“月凊露不受那些鬼魂欢迎，但在我们妖族之间还是很火热的，看来是抢不到了。”

“哎？我发现你能发声了！”青慈忽然不着边际地来了一句，语言中是难隐的惊喜。

这些小家伙一般都只能和她脑内交流的。

“......冥界阴气重，明明你们活人才是异类。”

“也对，”青慈点了点头，又回答树妖最初的问题，“月凊露这种东西你不应该去胭脂铺或者药水铺看看吗？”

她指了指一家胭脂铺子，心想，原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这些妖魔鬼怪活得这么精致啊。

“我刚看过了......没有的。”

青慈疑惑，“你看了？”再看树妖那副模样，“你不敢进去问，那我替你进去问好咯。”

可片刻后她还是空手而归，“店家说那东西现在缺货缺得紧，最后一批早被上面的买走了。”她指了指天上，示意人间。

树妖的几朵花都耷拉下来了，青慈一只手抓起它的小触手，“没关系啊，再找找，万一能找到呢......”

“那可就不一定了，月凊露的功效，不止是助于灵体生长，还可以——让我们短暂化成人形......”

“......”

青慈嘴角抽搐，这种修炼啊，那也难怪很难买了。

二人正沉默间，青慈抬眼，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是那只毛色乌亮的黑猫，正迈着稳健的步子穿过街道，它个头太小，轻易便淹没在行人腿脚间，没多少人留意。

它竟还有来这里的本事，青慈皱眉。

“你先自己逛逛，我马上回来。”她撂下话，不等树妖应声，人已追了出去。

黑猫身形灵巧，在人群缝隙里时隐时现。青慈追得有些吃力，索性并指在额前一点，低喝：“灵视，开！”

视野瞬间变化，寻常街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行人身上流转的、颜色各异的光晕——那是不同能量与气息的显化，比如她自己的木属灵气是青绿色，而那玄猫，是醒目的暗红色。

她锁定了那团红色，将其余杂色模糊，追踪顿时清晰，可那猫却不再老老实实走平地，猛地窜上低矮的墙头，在屋脊与房梁间飞檐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