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千疏笑着,语气轻松道:“当然会死,人哪有不死的。”
裴南蘅蹙眉看他,神情肃然,“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徐千疏状似随意问:“我若是死了,你又当如何?”
裴南蘅心道,她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去找郑端神尊,然后在她的庇佑下过上自己一直想过的安稳平淡的寻常日子。
不过,“你若是需要有人帮你收尸的话,看在你往常帮我数次的份上,我可以考虑。”
徐千疏好似不死心,“那我死了以后,你会伤心吗?”
裴南蘅立刻笃定道:“当然不会。”
徐千疏面露遗憾道:“我以为你会有点伤心呢。”
裴南蘅说话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之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会。”
罢了,一切就交给命运吧。徐千疏也是无力了,他笑着看向裴南蘅,开玩笑道:“你都不伤心,那我更要好好活着了,要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一直缠着你。”
裴南蘅白了他一眼,眼中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她并未同他争辩,只是甩开他的手,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徐千疏也不恼,只是快步跟上,依旧和裴南蘅并肩而行。
河边有许多人三三两两成行,几乎人手一个都提着粉色的莲花灯,裴南蘅侧脸看向河面,只见河面上漂浮着的莲花灯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连着一个,煌煌然甚至于将整个河面都映成了粉红色。
但是今日好像并非是什么重大节日。
“为什么都在今日放灯?”裴南蘅好奇问徐千疏。
徐千疏道:“因为繁复楼今日放灯。”
裴南蘅似乎在古籍之中大概扫过一眼,说是北荒之中的繁复楼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传闻中,九幽曾经经历过一场惊天浩劫,其中主事与其他的鬼差不得已沿着雁宁河来到北荒,暂时在一幢花灯商人建造的小楼落脚,灾祸过去之后,花灯商人依旧与九幽有着密切的联系,不知从何年何月起,突然有消息传出来说繁复楼卖的花灯可以与九幽的亡魂通灵,因而北荒的百姓皆对此趋之若鹜,就连有些北斗宫的神官都会专门去买一盏繁复楼的莲花灯放生。
而繁复楼每年只卖一次花灯,开门时间不定,且每次只卖一天。
要说身处九幽的亡灵,裴南蘅倒是没什么挂念的人,就算南诏国王和裴贵妃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此时也早已放下,根本不挂念了,至于其他人。
裴南蘅想到了她那身死不久的表姐宋清桂。
她当时在宋清桂葬礼上出逃失败,连宋清桂的葬礼都没参加完。
“那些传闻是真的吗?”裴南蘅问。
徐千疏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
裴南蘅蹙眉,“不知道?你之前是神官,现在是魔君,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徐千疏理直气壮,“我没死过,真的不是很清楚。”
裴南蘅:“……”
御风带人提着十几盏莲花灯,从远处快步跑过来。
裴南蘅从他手里接过来一盏,同他道谢后,便走到河边台阶下面,准备仿照旁边人做的那般祈祷着想再见宋清桂一面。
但在她另一边的徐千疏却突然抓住了她的左手,裴南蘅被他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生气问他:“你干什么?”
徐千疏不语,只是用术法轻轻在裴南蘅食指指肚上划开一道口子,挤了一滴鲜血在他手里那柄莲花灯的灯芯上。
裴南蘅没感觉到痛,但挣扎着把手指抽了回来,愤怒又好奇地看着徐千疏手下溢出金光,在那莲花灯上施过某种术法后,又将那莲花灯放进河面上,让它顺着水流飘走。
“这是什么邪术?”裴南蘅看着河面那远去的莲花灯,蹙眉问道。
徐千疏轻声道:“并非是邪术。”
裴南蘅捂着自己手指,又问:“不是邪术是什么?”
徐千疏道:“来日里我若是死了,如果某一天你想见我的话,那盏莲花灯可以帮你找到我。”
裴南蘅嗤笑一声,讥讽道:“你想的倒是周全,只可惜,我不会想要找你的。”
徐千疏听到裴南蘅这话并不气馁,只是说,“万一呢。”
万一,他死以后,裴南蘅某日无聊会突然想起他这个人呢。
但此时的裴南蘅根本不知他心中所想,早已蹲下身,放走了她向九幽祈愿想要再见宋清桂一面的莲花灯。
“阿姐,我好想你啊。”裴南蘅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在心中喃喃道。
既然已经下山,自然不会只放完花灯就回去。
裴南蘅随着徐千疏在章尾山山脚下的城镇上又逛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