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蘅陷入沉默。
她是不愿意放过严胥的,她没那么“善良”。
但孟琬毕竟和她有些交情,她也不好因此逼死严胥,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留。
徐千疏没再追问,只是让人把孟琬喊进来,孟琬眼圈泛红,伏跪在地,声犹哽咽,“君上。”
徐千疏冷眼看她,“我可以放了严胥,但他今夜就得离开北斗宫,天亮之后,我会派人去追杀他,他若是能活下来,那就是他的本事,他若是活不下去,那就是他的命。”
孟琬没想到最后商议的竟然是这个结果,她表情微微愣住,不过,虽然结果不达预期,但好歹严胥有了能活下去的机会,时不我待,她迅速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冲徐千疏重重磕了个头,感恩戴德道:“多谢君上。”
看孟琬的反应,裴南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孟琬同徐千疏磕完头后,又转过膝盖,冲她磕了个头,“南蘅,我知这事委屈了你,你的大恩大德,我日后一定报答。”
裴南蘅脸色沉郁,“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说这种话。”
孟琬眼底闪着泪光,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她语气坚定道:“南蘅,我要随他一起离开。”
“随他一起离开?”听到这话,裴南蘅难免情绪激动。
她知道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强留不得,可是,前途凶险,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眼前的安稳生活,真的值得吗?
她试图挽留,“你刚刚没有听到徐千疏的话吗?严胥最后有可能是活不下来的。”
孟琬着魔了似的,仰着脸冲裴南蘅苦笑了下,执拗道:“我知道,但我愿意,是生是死,我都愿意陪着他。”
裴南蘅有些生气,口不择言道:“一个男人而已,你用得着为他做到这种份上吗?”
孟琬被子苏扶起身,走上前一步,落泪抓住裴南蘅冰凉手指,苦涩道:“南蘅,你要保重自己。”
说罢,似乎是怕逃命时间不够,孟琬决绝地随着御风指派的人离开,准备和严胥一起逃亡到天涯海角。
大概是今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裴南蘅觉得脑袋有些发懵,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深吐一口气,身形单薄地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晕倒过去。
没一会儿,有婢女过来说孟琬已经随着严胥离开了。
裴南蘅不高兴,但达成目的的徐千疏这会儿却是眉开眼笑,他喜滋滋地勾着唇角,裴南蘅的目光扫过他的脸,瞬间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你在这傻站着干嘛,”裴南蘅故意找茬道,“大晚上地,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不用睡觉吗?”
寻常人被人这样撒气,要么反击回去,要么也被惹的发脾气。
但徐千疏依旧嬉皮笑脸,一点都瞧不出要发怒的模样,只是一味笑着安抚裴南蘅道:“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裴南蘅本就心烦,没什么好脸色地瞥了徐千疏一眼。
徐千疏转身欲走,但似乎是不放心,他深吸一口气,又侧过身,视线落在裴南蘅身上,满是宠溺,同她再确定一遍,“我已经守信放严胥走了,那件事,我们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裴南蘅这会儿一身的骨头都是要跟徐千疏对着干的,她眉梢微挑,挑衅般凤眼眼尾轻扬,“我若是反悔,你又能如何?”
徐千疏笑着看了御风一眼。
御风立刻有眼色地上前替徐千疏回答道:“裴姑娘放心,君上手底下有许多脚程快的,若是那些人现在出发,想来天不亮就能把严胥和孟姑娘的脑袋带回来。”
他话说的利落,威胁的意味也一点不隐藏。
裴南蘅斜了御风一眼,冷哼一声,走到徐千疏面前,用尽全力抬手把徐千疏猛地推出门外,徐千疏没有防备,连着几个趔趄,若非底盘稳,差点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
御风紧跟着出门,扶住徐千疏胳膊。
裴南蘅见他主仆俩都出去了,乐得轻松,抱臂站在门口,抬着下巴,咬着牙恨恨道,“恕不远送。”
“砰!”地一声。
裴南蘅冷沉着脸,合手利落地关上门。
御风跟随徐千疏多年,起起伏伏,今日倒是头一遭觉出狼狈来,说到底这海苑还是北斗宫的地盘,在自家地盘被人赶狗似的赶出门来,这事属实是离谱了点。
但他转头一看徐千疏,好家伙,嘴角还是向上的,眼神痴痴地看着那关的严丝合缝的门,恨不得拉丝。
门里面那位裴姑娘怕不是会下蛊吧,御风暗暗腹诽道。
徐千疏打下的地盘不小,以北斗宫为核心,周遭十三城连同人间的南诏、西桀以北,还有前不久刚赢下的陆西阙的属地,都是徐千疏的君属范围,地盘大,每日大大小小需要徐千疏料理的事就多。
徐千疏之前在北斗宫做少主的时候,虽然也料理宫中诸事,但那时候的事务繁杂程度到底与现如今不是一个量级。
之前去杀陆西阙,在蔺水城耽搁几日,书案上堆积的折子已经成了小山,再加诸这几日又连绵不断递上来的,徐千疏几乎是分身乏术,一整天都在和其他谋臣处理这些东西。
裴南蘅倒是没有什么事,埋头睡回笼觉,一直到午间才醒过来。
子苏见她醒来,一边服侍她洗漱,一边同她说孟琬的事,“御风让人来告诉姑娘,说是严胥和孟姑娘很机警,虽然他们的人发现了严胥的踪迹,并废了他一条胳膊,但最后还是被严胥和孟姑娘逃脱,不知所踪了。”
他们如此行事,都是徐千疏的授意。
徐千疏知晓裴南蘅对严胥心存怨气,但碍于孟琬的面子,又不得不放走严胥,废掉严胥一条胳膊,算是给裴南蘅一个交代,也算是对严胥背主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