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阙早就知晓宋清桂的存在,裴南蘅并不担心陆西阙这会儿对宋清桂动手,她只怕陆西阙和徐千疏在此打起来,波及她和表姐。
裴南蘅下意识挡在表姐身前。
陆西阙很容易就察觉了裴南蘅因此生出的戒备,但他依旧满脸笑意,当着徐千疏的面,走到裴南蘅面前,帮她将鬓边碎发捋到耳后,亲昵道:“表姐来了,你怎的不同我提前说上一句,我也好安排人照顾表姐?”
裴南蘅温声,“自家人,不在意那些。”
陆西阙转而握住裴南蘅的手,仿佛此刻才瞧见不远处的徐千疏似的,恭敬道:“徐魔君,在下见礼了。”
万圣宗和北斗宫是千百年的死敌,三年前陆西阙的手下追杀徐千疏至古赵国,若非裴南蘅在那,徐千疏早已成了一具尸首,这三年间,两边互相派出的杀手更是数不胜数,陆西阙和徐千疏两个人早就走到了不死不休那一步。
但陆西阙在见到徐千疏后,仍旧能露出一副并肩作战的队友一般的亲近,唇角扬起,并不责问徐千疏为什么会闯进泽雨斋,只是笑问:“是徐神官带表姐入宫的吗?”
徐千疏要夺走陆西阙手里的地盘并杀了他,但现在并非最好的时机,他和陆西阙都心知肚明,大婚之后,其他那些魔君和天都使者离开蔺水城,才是他俩真正的决斗时机。
在那之前,表面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可徐千疏笑不出来,他平素也不喜欢笑,“的确如此。”
“既然徐魔君和表姐都来了,那就一起去围猎场瞧瞧热闹吧,人多,总是有趣的。”陆西阙热情邀请道。
徐千疏不置可否。
裴南蘅了解,一般情况下,徐千疏这个反应,就是同意了。
既然徐千疏没打算在此同陆西阙决斗,那她和表姐这会儿就是安全的。
徐千疏走出泽雨斋时,陆西阙仍旧牵着裴南蘅的手,而身怀六甲的宋清桂就走在裴南蘅身边,陆西阙还贴心地喊了个婢女过来搀扶宋清桂。
围猎场离泽雨斋很近。
陆西阙带着裴南蘅和其他一众人等去到围猎场内的看棚时,他手下早就放置好了坐垫和矮桌,桌上摆着瓜果点心,热饮酒水,棚边还有彩旗迎风招摇。
宋清桂身怀有孕,不宜有剧烈活动,自然是要先把她安置在位置上休息为好。
裴南蘅是陆西阙的王妃,宋清桂是裴南蘅表姐,自然地位尊崇,看棚位置也得安排在主棚陆西阙位置附近。
但等陆西阙他们走近时,却瞧见陆西阙旁边位置上早已坐了人。
陆西阙脚步停下之时,裴南蘅下意识地也往主棚望去,那黄色棚布下,陆西阙位置旁边,正坐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桌紫衫,发髻上簪着一只素淡银钗,兰花纹,同三年前陆西阙说自己亲手做的送给裴南蘅的一模一样。
那女子听到动静,迎着风转过脸时,额前碎发被吹得飞扬起来,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水灵灵地,里面好似有着菩萨般悯人的慈悲,她瞧见陆西阙时,眉峰微微上挑,一张小脸上满是高兴。
裴南蘅基本上已经猜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她应当就是蒙春鸢口中的黎姑娘。
若裴南蘅是真的陆西阙的王妃,那么如今新欢旧爱乍一相逢,的确会有很多热闹看。
但裴南蘅这会儿对陆西阙并未半分男女之情,因而那些早就准备好看裴南蘅笑话的人目光落在裴南蘅脸上时,并未捕捉到她半分的怒意或是无措。
她好像也同其他旁观的人一样,眉心虽微微蹙起,但脸上确实也一副探究模样。
“阿遇!”黎思思从主棚跑下来台阶,雀跃地来到陆西阙面前,但待她瞧见陆西阙握着的裴南蘅的手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郁无比。
徐千疏这会儿唇角微启,走上前,假装好心地扬声道:“黎姑娘,你之前为了救陆西阙深受重伤,沉睡三年,如今才醒不久,怎的来这风大的地方坐着?”
徐千疏此话一出,惹的其他正在聊天的魔君纷纷看向这边。
“原来这便是黎思思姑娘,之前便听闻黎姑娘貌比西子,今日一瞧,果真是个绝世美人,听闻黎姑娘当初同陆魔君感情极好,当初陆魔君做世子的时候,还差点——”常斋身边的萧姚也凑过来添乱,但话说一半又好像失言一般,惊觉地捂住嘴。
但即便她话只说一半,其他人也基本已经了解了内情。
差点什么?
自然是差点在一起,甚至于是迎娶黎姑娘入府。
萧姚的性子如此精明,哪里是会突然冒出头失言的人,裴南蘅第一反应就是徐千疏在背后指使,她稍微后退一步,视线穿过陆西阙背后,抬眸看向徐千疏时,正巧徐千疏也正在望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