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影划破虚空之时,王敬正欲闪躲,一只翠绿欲滴的叶片突然自门外飞来,力道极大地砸在刀身之上,绿叶霎时碎成齑粉浮落,与此同时,只听“珰啷”一声脆响,裴南蘅手指被震得发麻,手心握起的长刀控制不住地摔落在地。
“是谁!”裴南蘅怒火中烧,握着被震疼的白皙手腕,蹙眉抬眸看向阳光耀眼的门外。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由远及近,逆着光影,大步走进门内。
站在门边的护卫率先看清来人的脸,立时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出门外去同陆西阙报信去了。
“徐千疏!”站的稍后一些的蒙春鸢忍不住惊呼。
而几乎与蒙春鸢同时认出徐千疏的王敬瞬时脸色大变,但他并不敢莽撞地迎上前去,只是站在桌边,强撑着气势,“徐魔君是怎么进来的?”
泽雨斋外面有陆西阙亲自设下的结界,就是为了防止其他魔君误入此地,可徐千疏这会儿不仅通过了结界,还大摇大摆地带着另一个——女子?
其他护卫在徐千疏进来后,下意识拔刀挡在裴南蘅身前,但裴南蘅瞧见宋清桂后,大喜过望,满眼震惊地推开身前护卫,冲过去,激动地握住宋清桂的手,“表姐!”
距离她上次见到宋清桂,已经是八个月前了。
宋清桂见裴南蘅完好无恙,亦是激动不已,眼底泛着泪光,嘴角噙着笑意,“碧奴,看见你没事真好。”
裴南蘅是没事的。
可宋清桂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件好事。
裴南蘅刚刚一眼就认出了徐千疏,他似乎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那张清峻的脸更疏离冷漠,狭长的凤眼里黑气浓郁,再没有当初的满天星辰。
裴南蘅本就不愿意与他有什么故人重逢的戏码,而且今日那么多魔头在西苑,徐千疏这个混帐居然把宋清桂带了过来。
她侧脸看向站在宋清桂身旁那个身形高挑,面无血色的男人,“徐魔君,好久不见。”
不是徐神官,亦不是徐千疏,而是徐魔君。
徐千疏看着裴南蘅那双冷漠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漂亮眼睛,瞬间心凉了半截。
不该是这样的。
裴南蘅之前明明宁肯和他死在一起,都不肯放弃他,明明他俩已经三年没有再见过,好不容易再重逢,不该是如此尴尬的局面的。
裴南蘅并不在意徐千疏是何反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保证宋清桂的安全,因而她收拾好情绪,转身冷着脸对王敬和蒙春鸢说:“你俩带着那些人出去。”
蒙春鸢本就不待见她,更不肯在她面前当什么属下,因而只当是没听见裴南蘅的话,只是侧脸看向刚刚差点被裴南蘅砍头的王敬。
王敬这会儿很想杀了裴南蘅,但他不能亲自动手,陆西阙又吩咐他留在这里保护好裴南蘅,因而他先假意拒绝道:“王妃,君上吩咐——”
他话没说完,就被裴南蘅出言打断,冷声威胁,“王敬大人,你是还想死在这?”
只要裴南蘅失了陆西阙的庇护,那她是生是死就是王敬一句话说了算,放她自己在这里和徐千疏相处,或许可以很好地离间陆西阙和她之间的感情。
因而王敬装出一副畏惧王妃的模样,悻悻地带着蒙春鸢和其他护卫离开。
这些人离开后,大厅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徐千疏的视线再次落到裴南蘅脸上,今日裴南蘅穿着件鹅黄色的鲜亮衣衫,同他昨日晚间在宴席上见到的裴南蘅穿的黛紫色衣衫一样,都是很惹眼的颜色。
徐千疏记得,之前裴南蘅都是喜欢穿素色衣衫的,不过三年而已,她的喜好竟然变化如此之大吗?
也是,他初遇裴南蘅时,裴南蘅被那个将军吓得眼底都是泪,可现如今,她竟然敢随意找茬拿刀要砍掉陆西阙心腹的脑袋。
她到底是胆子比往常大了,还是陆西阙实在宠爱她,她变得恃宠而骄了?
徐千疏原本是想以宋清桂的名义,文雅地进来这泽雨斋的,可他的神识却察觉到裴南蘅正在里面生气,还想拿刀杀人,无奈之下,他只能硬闯了进来。
陆西阙很快就会得到结界破开的消息,然后赶过来,留给徐千疏他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陆西阙待你很好吗?”徐千疏听见自己哑声问道。
他,他原不是想问这个的,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这一点,尤其是在想到裴南蘅这三年来都呆在陆西阙身边这件事,他就觉得脑袋发胀地似乎要炸开了。
徐千疏一来,先是阻止她杀王敬,随后又将宋清桂带进这虎狼窝,现如今又莫名其妙地问陆西阙待她好不好,三年不见,徐千疏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他来这里到底想干嘛啊?裴南蘅心烦不已。
但徐千疏现在这个魔头,随便出手就能扼断她脖颈,她得罪不起这人,只能像敷衍陆西阙一般,随口道:“阿遇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娶我做王妃。”
阿遇。
阿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