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北斗宫承章殿。
“君上,那边有消息了。”
徐千疏站在高楼之上,遥望南方,天穹繁星,绵延群山,妖邪横出,黑气肆虐。
“忘爻台,就是阵眼。”严胥黑鳞覆面,压低声音,“青寰宗的人说其他的三个地方不能用。”
忘爻台。
那是原北燕帝都皇室祖庙祭祀之地。
三年前魔神突破封印,人间大乱,被各个魔头瓜分,如今占据北燕的魔君是原西秦平阳王之子、万圣门圣子陆西阙。
徐千疏心知,他与陆西阙之间迟早有这一战,不成想,竟然来的如此快。
大抵是命运使然,北斗宫与万圣门纠缠上千年的恩怨,也是时候该了结了。
徐千疏眸色浓黑似墨,他沉声道:“去通知赵薄昭,让他行动吧。”
严胥领命离开后,等在殿外的婢女揽月才得以进来见到徐千疏。
揽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恳求道:“君上,您去见大小姐一眼吧,她不肯吃药,也已经三日未曾进食了。”
徐千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袭金丝黑袍曳地,声音清冷如寒霜,“她还说了什么?”
“大小姐她,她……”揽月连连磕头,“君上恕罪,是大小姐硬逼着我过来的,婢子也是没办法了,求君上饶我一命。”
徐千疏只是重复问:“她还说什么了?”
揽月头埋得更深,肩膀抖若筛糠:“大小姐说,她已经,已经三个月不曾见到您了,如果您这次再不去见她的话,她就去死。”
深重夜色里,徐千疏周身阴气森森,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对揽月说,“你告诉她,她要死就尽管去死,她死后会有人给她收尸的。”
揽月应声之后,急忙狼狈退出承章殿。
“许大小姐不过是想让你去陪陪她罢了,你何必如此心硬。”空旷大殿里,玉缚灵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
徐千疏坐在台阶上,泛光黑袍垂落在地。
见他不说话,玉缚灵虚浮在半空中,绕在面前,靠近观察他的疏离的眉眼,“徐千疏,你这是什么表情?被一个女子如此热切地爱着,你难道不高兴吗?”
徐千疏黑眉压眼,嗓音也冷冷地,“我为什么要高兴?”
玉缚灵转了个圈,仔细思考,得出答案,“因为,许大小姐模样好看呀,虽然性子冲了些,但人家之前毕竟是无量宗掌门之女,有些脾气也很正常,你现在毕竟是个魔君,怎么能没有夫人呢,你要不然考虑一下许汝吧,你难不成忘了,你俩之前可还有婚约呢。”
徐千疏知道玉缚灵在打什么主意。
这三年来,玉缚灵一直在劝他接受许汝,不过是不想再耗心费神地寻找裴南蘅的气息,但徐千疏当然不会随它的愿。
徐千疏挥袖将玉缚灵收回那块祭天青玉璧里。
他沉默地望着空旷大殿。
他也不知道裴南蘅是否早已转世托生,亦或是真的没死。
三年前堕魔之后,大约是魔气影响,他想再见裴南蘅一面的念头逐渐成了执念,即便知道最后可能不会寻到结果,但他依旧执拗地让玉缚灵在这世间每月寻找一次裴南蘅的气息。
沉入水潭的人,总得要时不时看一眼那浮在水面上的稻草,才不至于被迷了心智,彻底落进深渊里去。
于徐千疏而言,或许早已死去的裴南蘅就是那根稻草。
这三年来,徐千疏曾问过自己数次。
他是否喜欢裴南蘅。
答案是,喜欢是有的。
但他觉得自己对裴南蘅的感情,亏欠大于爱恋。
那块祭天青玉璧,他总想还给她的。
四日后,徐千疏正式启程前往原北燕国都,他要干掉陆西阙,控制住忘爻台。
三年来,三宫五宗在经历那场血腥屠杀后还活下来的人一直在研究要如何重新封印魔神,阵图已经被绘制完毕,重启封印大阵的所需神器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而徐千疏的任务就是将阵眼控制在自己手中。
虽然二十四位魔君的手下尚在四处混战,争夺地盘,但大部分的人间已经被瓜分完毕,中间界限泾渭分明,手下那些混战只能算是拿不上台面的小打小闹。
而为了防止魔族自相残杀太多,魔神登基之后,立下规矩,魔君若是想要争夺地盘,只需要杀死对方即可,并不需要带领手下攻城掠地,血流成河。
徐千疏此次前往原北燕国都,现名蔺水城,表面的目的是去参加陆西阙的大婚,那张烫金的婚帖半月前就已经被送到了徐千疏的桌案上,但徐千疏现在才打开它。
楚祥,陆西阙要迎娶的这位王妃的名字,似乎有些怪。
徐千疏说不上来哪里怪,只是直觉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马车外面有动静。
他随手合上烫金婚帖,扔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