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上药罐被煮的咕嘟咕嘟冒泡。
又是裴南蘅。
她一直挂念着徐千疏身上的伤,担忧地夜不能寐,甚至连给他煎药这种小事都不肯假手于人,一应皆是自己来做。
可徐千疏醒来之后,第一件事还是在问裴南蘅。
白羡诗眼底泛红,盯着徐千疏的眼睛,手指攥紧,执拗赌气道:“我若就是不去呢?师兄,你以为裴南蘅进了那公主府还能活着出来吗?你现在让我去又能如何,我告诉你,她必死无疑。”
徐千疏冷眼扫过,一言未发,转身即离开。
萧不缙乐得瞧见白羡诗和徐千疏决裂,但见白羡诗难过,他又难免心痛,轻轻拍了下白羡诗肩膀,温声安慰,“他到底是你师兄,虽说他喜欢上了那个凡人,可你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就算你最后怪罪你,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动你的。”
“噗通!”透明眼泪断线的珠子似的不断掉落在地。
白羡诗红着眼眶,抽泣着甩开萧不缙放在她肩头的手,牵连他道:“滚开!”
她到底是没有师兄心狠。
甩开萧不缙后,她哽咽着追了出去。
此时徐千疏已经走到了医馆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赵薄昭正一瘸一拐地跟在徐千疏身后。
“师兄!”
见白羡诗哭着追出来。
赵薄昭更是一头雾水了。
白羡诗从赵薄昭身侧跑过去,抓住徐千疏衣袖,挡住他去路,哭的梨花带雨,阻拦道:“师兄,我不让你去。”
徐千疏哪里会因为她阻拦就停下脚步,他推开白羡诗的手,声音温和但眼神却冷,“回去吧。”
白羡诗摇头,不肯撒手,重又抓住他衣袖,“师兄!”
萧不缙这会儿也追过来添乱,赵薄昭眼疾手快伸出自己手里拄拐的棍子,挡在他身前,无奈道:“现在都这样了,四公子你就别凑过去了。”
“那可不行,你没见芸儿她都哭成那样了吗?”萧不缙也不是个听话的主儿,他一把夺走赵薄昭手里竹棍,扔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东西给芸儿出气正好。”
赵薄昭抿抿嘴:“……”
就在白羡诗同徐千疏闹的不可开交之时,医馆后院突然有了异动,众人皆循声看去,只见轰隆一声巨响,天色骤变,黑云压顶,一道闪电自天穹径直辟落而下,医馆后院上方的结界轰然碎裂,薄冰一般片片如花瓣似的化入虚空。
“不好!是师尊出事了!”白羡诗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松开徐千疏衣袖就往后院跑去。
她不该不听师父吩咐提前一天结束护法的。
都是她的错。
白羡诗懊恼不已。
但她同时发觉徐千疏并未跟上来,她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徐千疏,忍不住朝他喊道:“师兄,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卑贱凡人舍弃师尊吗?”
徐千疏眉心紧蹙。
一边是对他有再造之恩的师尊,一边是危在旦夕的裴南蘅。
命运惯会捉弄他。
非要给他给他出这个难题,让他在师尊和裴南蘅之中选择一个。
赵薄昭在旁边一言不发,而萧不缙嘴角却隐隐噙着一抹笑容,只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
“师兄!”白羡诗又着急地催促了他一遍。
终于,徐千疏下定了决心,他望向医馆后院,转身去救郑端了。
师尊,不能出事。
徐千疏很确定这一点。
而已经出事的被困在水牢里的裴南蘅在高声喊了一刻钟,把嗓子喊哑之后,终于把人给喊来了。
“我,我要见淑澜公主,”裴南蘅此时额头滚烫,身上又冷,脏污翻滚的黑水臭味不断涌进她的鼻腔,她需要一直打起精神才能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再度昏过去。
头顶看守水牢的人让她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南蘅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烧的融化了,外面终于又来人了。
这次,她被人扯着铁链从水牢里拽了出去,已经湿透的衣衫上流下来的水哗哗地沿着水牢门口又重新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