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的很快,呼吸声很小,猫儿似的,睡着的时候也不喜欢乱动,缩着身子,乖乖巧巧地。
白瓷卧狮烛台上插着的红烛燃尽了,瘫软的烛泪逐渐凝固,粘在干净泛光的黄木供桌上。
黑暗中,徐千疏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转过身子,但并未如往常一般试图挪开裴南蘅抓着他胳膊的手。
他侧脸看着裴南蘅。
月光被云彩遮住,裴南蘅的身形隐在黑暗中,徐千疏并不能瞧清她的脸,但徐千疏却觉得她很好看。
裴南蘅一直都是好看的,即便在美女如云的太陵城,她的模样也算得上格外出挑,但那时候徐千疏只觉得她美则美矣,与那冬日寒梅,壮阔山水、雨后晴阳并无半分不同。
可现如今,好像不一样了。
徐千疏将她视作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甚至与他地位相等的人。
她不再是那万千蝼蚁中的一只。
在他眼中,她是特殊的。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也不会告诉裴南蘅这一点,但事实的确变了。
冷风吹动他垂落的发丝,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这种表面的安心只持续了短短四日。
裴南蘅只想骂人。
因为明日白羡诗就会结束护法,可偏偏就在这前一天,那群魔族摸清了她的底细,又来了女娲神庙。
庙门被砸的砰砰响。
裴南蘅知道自己的把戏玩砸了。
徐千疏的腿伤依旧严重,而陆西阙是她最后一张牌,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早知道写张遗书好了,”死期将近的裴南蘅郁闷地拍了拍脑袋。
“你写遗书能给谁?”
果然,死到临头,徐千疏这张嘴还是这么毒。
裴南蘅不服气反驳:“我自然有我惦念的人。”
徐千疏瞧她一眼,冷冷道:“你的心真大。”
什么意思?说我心里装的人多?三心二意?
裴南蘅心道要论心大,她可比不上赵薄昭。
不过既然马上就要死了,裴南蘅也懒得再与他吵架。安安稳稳地走吧,毕竟黄泉路上,他俩还得作伴呢。
“开门!给我开门!”外面魔族的叫门声震耳欲聋。
裴南蘅面无血色,嘴唇泛白,好心递给徐千疏一把她早已准备好的匕首。
但徐千疏并不接过去,只是抬眼看她,不肯认命,“我不死,你也不许死。”
裴南蘅无奈叹气。
这都什么时候了,明显现在生死这事他俩已经说了不算了,与其等那些魔族闯进来把他俩折磨死,倒不如自己了结来的舒服。
“我从小受的委屈太多,不想去死这件事也由旁人做主,神官你若是不愿意如此,倒也无妨,那我就先走一步,在地下等你好了。”裴南蘅绝望道。
说罢,她举起自己的锋利匕首,对准了自己脖颈,缓缓闭上眼睛。
“我有别的办法,可以救你我。”徐千疏悠悠道。
裴南蘅手持匕首,睁大眼睛,“当真吗?”
徐千疏点头,“我恢复了一点修为,虽然应当打不过那些魔族,但是,如果有这个,就说不准了。”
他拿起那块和南诏皇宫女娲神庙内供奉着的一模一样的祭天青玉璧,他让裴南蘅割了点血,唤醒其中玉缚灵,又在玉璧之上设下咒阵,最后将它交给了裴南蘅。
“你确定,这个东西能打退那些魔族?”裴南蘅拿着青玉璧,总有些心慌。
徐千疏用那张憔悴的脸苦巴巴地笑着,“若是你我难免一死,试上一试又何妨。”
裴南蘅没想到,像徐千疏这种厉害的神官说起话来和朝中那些城府极深的大臣一样,凡事皆是留三分。
他给她那块青玉璧何止是可以试一试,她拿着那玉璧打开女娲神庙大门的时候,那些魔族刚想动手,就被玉璧里发散出的法力打飞出去,各个倒地吐血,化作一缕缕黑烟在原地消失了。
但打退魔族,裴南蘅并未有多高兴。
因为刚刚那些以姜归北为首的魔族是真的打算杀了她。
她之前还心存幻想,觉得即便当初她与陆西阙之间闹的那样不堪,可他俩毕竟相识两年,陆西阙就只当是可怜一只狗,也不该对她生出杀意。
不过也是,她没资格要求任何人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