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生气。”
“我不知道嘛。”
裴南蘅抬起眼,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小鹿似的,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爱,开始借机诉说她以往的委屈,“少主是神官,我不过是个卑贱凡人,在太陵城的时候,少主对我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冷漠,我以为你一直都在生我的气。”
又来了。
裴南蘅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演技很烂,她知不知道,她每次小心思很多的时候,就会很容易被人瞧出端倪。
“如果你把你我的关系摆正,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徐千疏看着她一字一句冷淡道。
摆正?
裴南蘅心道自己不是早就摆正对他的感情了吗?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
她望着徐千疏漆黑眼瞳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不喜欢我,只是因为神凡之别吗?”
“当然不是,”徐千疏嘴硬否认道。
裴南蘅笑了笑,眼底却不自控地闪过一丝落寞,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如今不过是闲的无聊问出来罢了,她与四姐姐之间的确是天壤之别,即便她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是如此。
“那你的未婚妻呢?”
“什么?”
裴南蘅重复一遍,“我说,你的未婚妻?你是要与她解除婚约吗?”
她记得,她之前看的那本古籍上说北斗宫的弟子只允许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那些神官不会像人间的凡人男子那般三妻四妾,更不会如她父皇那般三宫六院。
既然徐千疏喜欢她四姐姐,那他与他那位未婚妻的婚约不是应该解除吗?
徐千疏冷笑一声,“又是赵薄昭告诉你的?”
裴南蘅点了点头,毫无顾忌地背刺赵薄昭,“对啊,赵神官他还说,那位仙子是无量宗掌门的女儿,大约是鞭子使的很好,一下子就能把我抽到九幽去。”
徐千疏背靠着粗糙又冰冷的女娲神像底座,听到这话,他忍不住连连笑出声,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钻心般疼痛,他痛苦地咳嗽着。
但裴南蘅只在旁边冷眼看着,那眼神里冰冷至极,并无半分动容和疼惜。
“那赵薄昭有没有告诉你,我与她的婚事根本不作数?”徐千疏咳嗽完,抬眸看她。
裴南蘅摇头。
她好奇问:“为什么说不作数?”
徐千疏头靠着女娲神像,仰起脸,侧脸轮廓流畅,嘴角残留着他未擦干净的鲜血,倨傲道:“我不同意,自然不作数。”
这种事,裴南蘅听说书先生讲过。
“那是你家里按头逼你认下的婚事吗?”
徐千疏没吭声。
他垂下眼睫,突兀地说了句,“赵薄昭可同你提过我的母亲?”
虽然裴南蘅已经不喜欢他了,但在父母之事上,裴南蘅还是存着一分敬畏之心的,她正色道:“赵神官只说,你的母亲是死在凡人手里。”
“没错,”徐千疏哑着嗓子,“她是死在凡人手里,但当时是无量宗的人放任那些凡人进山,对她动手,直到她灰飞烟灭,无量宗的人才假惺惺地驱赶屠戮了那些凡人,若论起来,我阿娘的死,许汝的父亲逃不了干系。”
裴南蘅面色凝重。
见裴南蘅发愣,徐千疏抬起已经恢复大半的右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疑惑道:“死的人是我阿娘,你为何这幅模样?”
裴南蘅被他吓了一跳,抬手捂住自己额头,心下也觉得奇怪,正常人听到他刚刚那番话,不都会觉得感伤吗?她虽然长大的经历与常人不同了些,可最基本的作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她都是有的呀。
不等裴南蘅回答,徐千疏突然侧过身去,“别跟我说话了,我要睡了。”
就那样坐着睡。
裴南蘅也不管他。
她在他背后偷偷撇了撇嘴,准备起身回去铺着被褥的地方睡觉。
但骤然间,她又怕徐千疏趁她睡着自己偷偷爬出去女娲神庙,所以她又坐了回去,只安静地坐在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娲神庙里供桌上的红烛已经快要燃尽,裴南蘅瞧着徐千疏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大约是睡熟了。
裴南蘅还小声喊了几声徐千疏的名字。
徐千疏没有任何反应。
他是真的睡着了。
裴南蘅彻底放下心来,她伸手抓住徐千疏的左胳膊,闭上眼,安心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