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蘅轻声,“我并非是要强求什么结果,只是心里有些难过,从小到大,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在林州的时候,我一直想,等我回去了太陵城,一切就会变好,可是没有,我回来了太陵城,见到了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我的父亲是这南诏的国王,我的母妃出身将门,是南诏的贵妃,我外祖裴氏一家权倾朝野、声名显赫,可我依旧是南诏的灾星,依旧什么都得不到。”
武罗秋祭的第四日,南诏国王携裴贵妃、王美人入宫中女娲神庙祭祀,祭祀完成后,又带着裴南蘅及其他适龄公主去了千云楼。
今日就是裴南蘅她们抛绣球择婿的日子,也是徐千疏告诉裴南蘅的卢阆的死期。
裴南蘅和郑玥也准备在今日逃跑。
千云楼下人头攒动,裴南蘅因为要逃跑,本想第一个抛绣球,但六公主反应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六公主就雀跃地要先抛绣球。
无奈之下,裴南蘅只能第二个。
六公主抛绣球前,清台众祭司会先为她祝祷,一曲舞毕,她才能抛绣球。
裴南蘅和四公主、五公主都在楼内等候,中间有一扇紫檀云纹侍女游戏屏风隔开来,她们并不能瞧见栏杆前的景象,只能听到清台祭司的空灵吟唱。
每个公主都有各自的绣球。
送绣球上来千云楼的宫女并不知晓每位公主抛绣球的顺序,甚至送绣球过来的时候,她们也只能瞧见三位公主的背影。
眼前三位公主分别身着桃粉、浅碧、黛紫色的衣裳。
提前被嘱咐过的广阳殿宫女庆幸,还好自己上来之前跟小太监多问了句四公主吉服的颜色,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一边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小聪明,一边快步走到前面,把那颗早就做过处理的绣球放在了身着黛紫色吉服的裴南蘅身后。
随着楼下一阵惊呼,似乎有人接到了六公主的绣球。
但紧接着,裴南蘅突然听到六公主着急大喊,“我不是要抛给他的!父皇!我不是要抛给他的!我能不能再抛一次,我能不能再抛一次!”
武罗秋祭的皇室公主抛绣球择婿,与前三天的祭祀一样,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种祈福活动,既然是要求神明赐福,那就不能出任何差错,更不能更改。
抛绣球抛给谁,就是谁。
即便六公主跪下求情,可南诏国王依旧让人将她拉下去了千云楼。
为了防止影响仪式,六公主的嘴被堵住,两个太监硬生生把她拖下楼梯,蒙春鸢即便自小在宫中长大,见多了杖杀宫人之事,瞧见这一幕后,也不免心惊。
那是六公主,南诏的公主啊。
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如此对待,只因她影响了抛绣球的进程。
蒙春鸢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自己身后的绣球,为求安心,她又问了身边宫女一句,“一切是否都安排好了?”
她可不想自己的绣球被抛给旁人,然后她也像六公主一样被拖下去。
宫女低声:“公主放心,全都安排好了,必定万无一失。”
此刻,蒙春鸢倒有些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急着说要第一个抛绣球了,若是出了纰漏的人是她,而不是六公主,那她这会儿怕是要恼死。
只是,她现在隐隐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千云楼下赵薄昭是否能拖着徐千疏等到她第三个出场。
“七妹妹,到你了,”蒙春鸢下意识催了催坐她旁边的裴南蘅。
正巧外面太监过来喊,郑玥端起那个绣球,随裴南蘅绕过那扇紫檀云纹侍女游戏屏风,走到千云楼的栏杆前。
楼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但那些人在瞧清楼上的公主是裴南蘅后,下面的说笑声逐渐减弱,连刚刚插科打诨的嬉闹声都不见了。
裴南蘅抬眼,远处的天边被一道泾渭分明的线分割成黑白两面,翻涌的墨云给人极大的压迫感,风雨欲来。
清台祭司如之前一样开始吟唱,他们边唱边跳起祷祝的舞蹈。
裴南蘅站在高处,身处人群之上,却诡异地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荒凉。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心慌。
抛完绣球之后,她就会离开千月楼,按照计划同郑玥一起逃出皇宫,逃出太陵城,前往衢州避祸。
裴南蘅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端着绣球的郑玥,郑玥此刻脸色煞白,仿佛大祸临头一般,正死死盯着楼下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