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就知道郁千惆身中奇毒,情况不妙,却万万没料到,这毒素扩散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脉象显示,毒素已然深入经脉,侵蚀肺腑,照这个势头下去……千惆他,恐怕连三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了!
贺瑞钦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方向,终于明白为何元承霄的脸色会那般难看,也明白了费离那无奈的摇头意味着什么——连元承霄身边的首席医者都束手无策,仅仅是喂服了一颗宁神静气的药丸,让郁千惆能暂时摆脱痛苦,获得片刻的安宁沉睡。
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贺瑞钦,他望着榻上弟子安静得近乎透明的睡颜,心如刀绞。原来那看似祥和的沉睡背后,竟是生命如火烛般飞速消逝的残酷真相。房间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
房门在贺瑞钦和苦儿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元承霄没有离开,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背负着双手,只身站立在房门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廊下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添几分孤寂与沉重。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费离方才在屋内压低声音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他的心神。
“公子,‘瑶池花’……此乃世间罕见的慢性奇毒,阴损无比,据我所知……从无解药。”费离的声音带着医者的严谨,也带着不忍的涩然,“至今……未听说过有人能在此毒之下生还。郁公子他……能撑到如今,已是意志惊人,实属奇迹……”
“从无解药”……“无人生还”……
听到这几个字时,元承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当场站立不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若非说这话的人是费离,是他自幼一起长大、绝对信任的兄弟,换作任何旁人,他定会以为对方是出于嫉妒在危言耸听、诅咒郁千惆,早已控制不住一掌将其毙于当下!可正因是费离,这话的真实性,由不得他不信!
事实竟残酷如斯!
宛如一柄淬毒的利刃,直抵心脏最柔软处,瞬间将他所有的侥幸和坚持绞得粉碎。那一刻,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冰凉彻骨,心神仿佛也随之碎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在蔓延。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深渊边缘,费离随后一句迟疑的话语,又像是一根极其细微却坚韧的蛛丝,让他于万劫不复中窥见了一线微光。
“不过……属下曾在一部残破古籍中见过模糊记载,提及旷世医典《青囊经》包罗万象,或许……或许其中会有关于‘瑶池花’的解毒之法也未可知……”
《青囊经》!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元承霄心中的阴霾。可这希望之火刚刚燃起,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所笼罩。那《青囊经》是否真的存在,尚属未知之数。即便真的存在,若就在屋内的贺瑞钦身上,以贺瑞钦对郁千惆的关切之情,又怎会至今不拿出来救治?要么是经书中根本未有记载,要么就是经书根本不在贺瑞钦之手。至于说贺瑞钦宁愿见死不救也不愿交出……元承霄回想起贺瑞钦方才那焦急心痛、不似作伪的神情,这最后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希望渺茫,前路似乎又被迷雾笼罩。
而费离最终不忍心说出口、但元承霄已然从对方沉重无比的眼神中读出的潜台词是:郁千惆所剩的时日,恐怕……不过百日了。百日之后,便是魂归地府,香消玉殒。
百日……
元承霄缓缓闭上眼,将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为郁千惆挣回来!《青囊经》,他一定要找到!即便翻遍整个江湖,踏遍天涯海角,他也绝不会放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守护着稀世珍宝的凶兽,周身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与不容置疑的强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