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一笑了下,突然伸手扣住陈鱼后颈,掌心微微收紧,陈鱼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陌生的压迫感让他喉头发紧,只能被动承受着颈间传来的刺痛。
就在萧鹤一胸腔翻涌的情绪即将爆发时,手机突兀的震动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瞥见来电显示,他舌尖抵着腮帮啧了一声,松开手起身朝外走去,临走前最后一眼,像淬了冰的刀刃。
陈鱼被萧鹤一刚才的举动吓得有些惊魂未定,他摩挲着发烫的后颈,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发怔。
自己明明只是如实说了行程而已,究竟哪句话又触怒了萧鹤一?
方才那瞬间迸发的危险气息,如同暴雨前压城的乌云,沉甸甸地悬在陈鱼的心头。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随着萧鹤一离去,只剩下陈鱼与沈慕相对而坐。
沈慕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静默中,陈鱼喉头发紧,后背渗出冷汗,他下意识瞥向门外还在通话的萧鹤一,又转回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慕,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陈鱼的睫毛不住颤动,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萧鹤一每次都有能力将他说得低声下气,而此刻,他只是想迫切地知道一个答案,好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中少受些煎熬。
沈慕忽然轻笑出声,那抹笑意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嘲讽,又藏着难以名状的意味。
陈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萧鹤一正对着手机皱眉,指节捏得发白。
他攥紧衣角,眼眶泛红,湿漉漉的眼神像只受伤的幼兽,无助地向沈慕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作为猎人的沈慕怎么会对猎物心生怜悯呢?
站在权力顶端太久了,弱者的哀鸣于他而言不过是胜利者的战歌。
他打量陈鱼的眼神和被陈鱼吃完了的那盘不怎么新鲜的烤鱼片是一样的。
在沈慕看来,陈鱼早已是萧鹤一口中的盘中餐,至于何时下口,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沈慕垂眸喝茶的模样像尊石雕,陈鱼攥着桌布的手指几乎要将亚麻布料绞出褶皱。
终于,他颤巍巍伸出手,用指尖勾住沈慕的袖口轻轻摇晃:“你们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一定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的,对不对?”
他声音发颤,像一匹惊吓过度的小兽般小心翼翼,“我发誓不会说出去,真的太怕他生气了......我之前已经搞砸太多次,就想弄明白哪里错了,我保证会好好认错,求你告诉我吧,好不好沈慕?”
泛红的眼尾氤氲着水光,陈鱼仰起的脸庞写满惶惑与哀求。
沈慕的目光顺着他颤抖的手腕上移,落到那双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指节微微发肿,虎口处结着暗红冻疮,原本白皙的皮肤布满粗糙裂痕。
南方的冬天不至于这般寒冷吧?这双手怎么冻成这个鬼样子?不知怎的,沈慕忽然觉得手边茶盏里的热气,都变得有些灼人。
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双手心里突然有些发闷,当他意识到了这点之后,猛地甩开陈鱼的手,阖眸深吸一口气:“现在几点?”
陈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瑟缩,下意识去摸手机,沈慕却更快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掌重重拍在手机屏幕上,震得瓷碟轻响,他倾身逼近,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回答我。”
手机被死死压在掌心下,陈鱼感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慌乱地眨动发红的眼睛,突然瞥见腕间的黑色表带,颤抖着翻转手腕,看了下,急忙回答道:“两点零......”
陈鱼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电光火石之间他才反应过来,瞠目结舌的看着沈慕。
沈慕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瞥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十几秒的凝滞后,陈鱼机械般低下头,盯着腕间那只精致腕表,表盘上复杂的齿轮纹路泛着冷光,蓝宝石镜面折射出细碎光斑,每一处设计都彰显着奢华与匠心。
可设计师一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陈鱼这样的人佩戴着它,只将他当成一道符咒,祈祷它能消灾解难,却经常不怎么灵验。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陈鱼突然想起过往无数个场景,萧鹤一总是漫不经心地询问他时间,在得到答案后却又冷着脸看着他,沉默不语。
此刻所有碎片骤然拼凑完整,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已经犯过很多次错了,两个都能看时间的生日礼物,陈鱼却习惯性的只看手机。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同样的忽视,已经在不经意间重复了三次。
萧鹤一看着自己每一次忽略了他送的礼物时,是不是也会很难过。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冰冷的表盘,陈鱼喉咙发紧,鼻腔泛起酸涩,萧鹤一那句‘没有下次了’的警告犹在耳畔,可自己却一次又一次犯错。
包厢顶灯在大理石桌面投下惨白光晕,陈鱼蜷缩在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着该如何偿还这份被辜负的心意?道歉太过苍白,弥补又谈何容易。
正当他想着,推拉门被猛地拉开,萧鹤一带着门外的寒气大步而入。
他刚结束与家里的通话,有事情要他回去处理,他只能暂时先放过这条小金鱼。
开门声惊得陈鱼浑身一颤,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他慌乱起身时带翻了手边茶盏,茶水在榻榻米上洇开深色痕迹,看着萧鹤一缓步走过来的身影,他绷着脊背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