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气囊弹出,将许鹋秋整个人挤到快要窒息。他不知道桃簏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往何方,硬生生晕厥了数秒,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再醒来时还在路上。
车身右侧凹下去一大块,他们刚过了一条长长的弯道,现在路线已经完全偏离了。
许鹋秋右手刺痛,他费劲地低下头觑了眼,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碎玻璃误伤,血肉模糊,伤口还撒了些晶体。他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缅怀他的两只手。
“还清醒吗?”桃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混沌,咽了水似的。
许鹋秋:“醒着。”
“可能不能开车回去了。”
“什么!?”许鹋秋激动地挪了下屁股,又被疼得皱了下脸,他不敢乱动,坐在原处干着急,“那我们怎么回去?”
“别担、心,还有办法……”桃簏的声音越来越奇怪,像卡了壳的齿轮般,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地发出来。
许鹋秋慌了神,也不管什么左右手同志了,强行撑着身子坐起来,被碎玻璃刮得龇牙咧嘴。
车灯已经坏了一个,另一个也估计不太健康,光线昏暗,衬着车内也看不大清楚,但许鹋秋还是看见了桃簏现在的模样。
一枚长钉,直直从右侧面尽数穿过他的脖颈,另一节从左边亮出来,血液从长钉处汩汩流出,将他冷白的衣服染红。
“你……”
许鹋秋突然觉得自己喉咙也被钉住了,说不上话。
桃簏面色苍白,却看不出痛苦之意,淡淡道:“别、怕。”
这怎么可能不怕啊!你脖子开大洞了啊!你颈动脉喷血了啊!
许鹋秋感到一丝熟悉的痛苦与哀伤,虽然他们今晚刚见面,但这人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会儿恩人要在此归西,他却无能为力,这么想着,愤懑又充斥了他的胸腔。
桃簏似乎能听见他内心所想般,安慰道:“死、不了。”
这还死不了!你是人间bug吗!?
许鹋秋尽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尾音,靠近了些:“你……我能帮忙吗?”
“问得、好。”桃簏从储物箱艰难地翻翻找找,就在许鹋秋以为他终于要失血过多昏迷的时候,他递过来个东西。
“拿、着。”
一块泛着淡淡荧光的透亮宝石,被雕刻出诡谲的图案,镶在银白色的底座上。
许鹋秋接过宝石:“这是什么?”
“传、送符,你、先拿着,待会情、况紧急的话,我会用这、个将我们……带回去。”桃簏艰难地吐着字,突然又道,“手、给我,帮我、个忙。”
许鹋秋赶忙把手伸到前头去,桃簏的右手同样沾满血迹,跟他比好不到哪去。他的右手被桃簏抓住,伤口上的碎玻璃奇迹般掉落,还瞬间止住了血。桃簏道:“暂、时只能、这样了。”
“能把玻璃弄掉我已经很感激了,你是不知道玻璃扎的我伤口……啊!你在做什么?!”
许鹋秋的手被按到桃簏的脖颈处,碰到了那处脆弱的肌肤和泛着邪气的长钉。
桃簏说话时,脖颈处的肌肉也被一齐带动:“帮我、拔、掉它。”
“拔掉??我做不到!”许鹋秋想把手抽回来,又害怕牵动到桃簏伤口,就这么被按着不敢动,但血管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一直在轻微地跳动。
“你做、得到!”桃簏一激动,血涌得更多了。
许鹋秋低下声音:“我做不到……”
桃簏吼道:“You can!”
许鹋秋也飙了句:“NO!”
“You can!”
“NO!”
“You呃——”
桃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成了被强力挤压的塑料。
许鹋秋也急了:“行行行,I can I can,我帮你拔行了吧!怎么拔?”
“直接、呕、直接拔……”
不知是不是因为沾了血的缘故,长钉变得滚烫。许鹋秋攥住那颗裸露的钉头,深深吐了口气,用力——
桃簏脖颈的伤口竟然奇异地冒了气,他本来淡雅的面容也因此扭曲,似乎在承受不小的痛楚。而许鹋秋也发现这颗钉子每拔出一寸,他的身体便会承受一股难以言喻的痛。那痛不是从任何一个地方冒出来的,似乎就是在血液里扎了根,流经身体的各个地方,不至于痛昏了头,但也难以忽视。
他尽力平稳右手,防止不小心歪了给人造成二次伤害。也许是因为他心理还是接受不了,也许是那根钉子的原因,拔出来的过程异常艰难。
终于,那枚钉子拔出来了,只是表面凹凸不平,许鹋秋吓了跳,以为是把人家什么组织带出来了,定睛一看,钉子上没有沾染任何血迹,让他想起故事中杀人不见血的祖传宝刀。而那些凹凸不平,是像毒蛇一样盘踞在钉子上的图案。
桃簏似乎变得很虚弱,他一边甩开后面紧追的车,一边深喘着气。最后喘气声越来越大,让许鹋秋怀疑这个人的肺管子破了个洞,但破在喉咙里,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效果。
最后,他终于撑不住了似的,突然抓住许鹋秋没收回去的手,声音依旧残破:“传送符……”
许鹋秋立马拿出来放在掌心。
桃簏没有拿,而是将他的手往下拉,拉到扶手箱的高度,随后,桃簏的手心贴在了他向上的手心,并以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攥住。
“抓紧。”
许鹋秋抓紧了。
桃簏没有再抓方向盘,车子瞬间失控,面前的世界却开始扭曲起来,像颜料混进了水里一般晕染开。
“你可能会睡一觉,但醒来时,我们就都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