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酸痛。
身体像被无限挤压又瞬间拉伸开的橡皮泥。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许鹋秋眼皮沉,睁不开眼,只好尽力竖起耳朵听。
有一个声音说:“……现在怎么办?毕舫兄……,把人带回来了?明明再……”
“你以为他们会……这么简单?”这是第二个声音。
第三个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现在带回来也……,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忍……”
“他……劫难?”
“是……”
迷迷糊糊的,总有些听不见。许鹋秋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懂这是些什么人,也可能是现在脑子实在混沌,哪能思考这么多?
他只知道说话的声音突然停了,有几个脚步声慢慢靠近,只是实在微小,像踩在厚毛毯上似的。
紧接着,周身似乎有些轻盈的气环绕住他,将他身体沉着的那块铁慢慢抬起来,他终于能睁开眼。
入目是洒满橙红色夕阳的天花板,视线往下,是嵌入式的纯白金边衣柜,再往左,是被擦得透亮的玻璃门,外边延伸出一块现代风阳台。
说实话,打出生起许鹋秋就没住过这么明亮宽敞的房子。
再往两边瞧,有三人。一人潇洒,离得最近,就站在他床侧;一人沉稳,立在床尾;最后一人靠在门边,最为吸睛,这人穿了紧身破洞牛仔裤,上身穿了件印着大大骷髅头的老汉衫,头发染成夸张的紫色,虽然颜色挺杀马特,但还挺酷。
三人一眨不眨盯着床上躺着的许鹋秋,差点要把人鸡皮疙瘩盯出来。最后,沉稳那人终于开口:“你觉得好些了吗?”
许鹋秋点点头,为了证明自己,他使了些力,勉强坐起来,被疼得龇牙咧嘴。
潇洒那人道:“……这不像好些了的样子吧。”
许鹋秋忙道:“还好还好,至少胳膊腿还在。”
又是一阵沉默。
许鹋秋小心翼翼转着眼珠子打量三人,讪讪道:“请问,这是哪?你们又是?”
“我叫毕舫。”沉稳那人道。
“陔竹。”潇洒道。
“诔泽。”酷道。
“哈哈……好,我叫,许鹋秋。”
三人齐齐道:“我知道!”
四人面面相觑。
知道就知道,你们吼那么大声干嘛……
许鹋秋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想起来喉咙开瀑布的桃簏,诚恳问:“朋友,你们认识桃兄吗?他怎么样了?”
三人脸色皆是一愣,又很快恢复原样。许鹋秋见他们这反应瞬间心乱如麻,还以为桃簏出了什么事。
不过毕舫很快就开了口:“桃簏?”
“啊对对!桃簏!”
毕舫道:“还没醒。用一次传送符会造成灵力亏空,况且他还被魂钉伤过,到山底下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魂钉?”
陔竹将床头的椅子转到自己的方向,径直坐下:“不用担心,魂钉是对付鬼的,他又不算,而且那小子命大着呢。只是传送符用起来丢了半条命,已经补好了。”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把手搭在椅背上,“而且他路痴,定位不准,传到了山脚下。所幸我与诔泽刚巧赶来,再拖久些恐怕就得……啧啧……”
许鹋秋面色一白:“多谢三位大师!”
诔泽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偏过头去肩膀轻微抖动。陔竹更夸张,藏也没藏着,差点笑得从椅子上翻过去。毕舫的表情也风云莫测,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许鹋秋被这两人的笑弄得一囧,跟着扯了两下嘴角:“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错没错!”陔竹终于停下来,只不过两点晶莹还挂在眼眶上。
诔泽轻咳两声,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你可知我们为什么要带你过来?”
许鹋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也正是一直存在他脑袋里的谜团,他赶忙问:“为什么?”
诔泽朝陔竹使了个眼色,后者自然地接话:“朋友,你是否觉得你的生活十分痛苦?是不是觉得天下所有的糟心事都有你一份?”
许鹋秋攥紧了被子:“是。”
“你是否觉得前路黯淡无光,关关难过关关难,过完一关还一关,一眼望不到头!”
“是!”
“你是否觉得还不如此生一了百了,希望抽水马桶把你抽走!”
“是!……呃这个不是。”许鹋秋语重心长道:“朋友,人生就是如此,就算前路再坎坷又如何?心有朝阳,目存暖光,就算走在一片尽是荒草的路上,也终究能看见万物复苏野草疯长的蓬勃景象,而任何一颗将要被春风拂过的荒草都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他叹了口气,继续鼓舞道,“虽然我们被老天戏弄,但也不能就这么被轻易击倒,那不是等着被看笑话吗?”
陔竹静静盯着他,眼里饱含复杂的情感。半晌,他才撇撇嘴:“朋友,你搞错了,倒霉的是你,不是我。”
“你不早说!?”白费一番口舌,许鹋秋心里的敬意都散了大半,“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以为你求经验呢。”
“这不是增加可信度吗?”陔竹也不卖关子了,“你,体质特殊,因为八字风水等等等……”他耸了下鼻子,“反正你就当你阴气极重吧。”
许鹋秋从来没去算过自己的八字,毕竟他对自己的生活有自知之明,并且他一个孤儿,哪里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能知道个大概月份都不错了,还不知是不是真的。但如今听到这番言论,他突然来了点兴趣,好奇道:“我是开春生的也阴气极重吗?我以为要鬼节才会这样呢。”
“当然,这里面门道可多了。”诔泽接了话,“不然你为什么看得见鬼?正常人想看见都还得开天眼。再者,你的血还能对鬼怪造成实质性伤害,你以为谁的血都有用吗?还有魂钉,你以为正常人能拔出来吗?没被灼断掌都不错了。最后,一栋楼的人,鬼为什么只找你不找别人?你要清楚自己在鬼那边的分量。”
“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许鹋秋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