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离开后，宋峤坐在地上思索良久。

[黎明]三人组回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宋峤，脸上毫无一朝翻身的喜悦，而是严肃。

宋峤抬起头，视线刺向走在最左侧的阿德里，警惕与戒备划过她的眼底，三人不知所措，顿住。

“是我们。”林说。

宋峤垂眼掩去眼底的冷意，刚刚回顾被操纵的那短短时间里，她想起了最初阿德里的异能，太像了，让人失去对自我意识的把控，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宋峤”，十七上前一步朝地上的宋峤伸手，“周箬邀请我们加入城邦安全总局，承诺给队伍一个永居名额，其余待遇按照总局员工的职级定。”

“你那边呢？”

宋峤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没说太细，就是夸了一通中央星好，让留在这儿。”

十七应了声。

旁边的林秒懂，这种事，上位者才不会亲自来谈，而是画个漂亮的大饼，自有手下人来负责将饼落实，未来觉着饼啃起来太硬或者噎得慌，那时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到时候大家都是为了圆饼在底下竭尽所能地拉磨。

周箬不知从哪里绕过来，宋峤猜测她是去朝领导汇报了，面上看不出什么，她笑嘻嘻地引领着几人回到原先的包厢，将人送出去，又笑眯眯地嘱咐四人接下来好好休息，下午1点再到局里报道。

将他们拉出去溜了一圈，没有下马威，温柔的、诚意满满的对待。

返程的路上，沉默在队伍之间流淌。

街道上，半空中，皆是各色温柔的灯。

两侧的店铺上方的招牌常亮，店内前台桌上留有一盏守夜的台灯，门是不锁的，有需要的客户自行入内采购付款。时而可见三两小摊周边聚集了一圈圈出来散步的人，售卖精巧的手作小玩意儿，或者自己研究出来的特色小吃，价格低到令人咂舌，或者是娱乐表演，挂个收费1星币起的牌子，主打与观众互动。

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富足，快乐，稳定。

与一天之前废墟般的属星D06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世界，享受的是同一顶太阳，可总有日光照不到的地方。

短短半星时，队伍四人愣是没说一句话。其余三人什么想法宋峤不得而知，大抵是被这样的中央星惊到了。

中央星85%的人口无疑是一等公民，除了少量用了各种法子来到这里工作生活的人外，剩下的便是提供服务的机械人。到目前为止他们所见到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带着笑的，平和，宽容。

这样的平和、宽容是建立在其余等级公民的痛苦上的。拥有足够的自由，似乎连法度也是摆设一样的存在。

宋峤无意间瞥见了队友的神情，纠结，茫然，不敢置信，怀疑......还有一丝羡慕。那些三等公民口口相传的，信奉的从哪里来，又有几分真假。宋峤从不会轻信他者口中之语，更合论她所见到的。

眼睛所见之处也有可能为假象。

但对面一米开外，遮着脸鬼鬼祟祟看她的人是真的。

满脸愁容，风尘仆仆，眼里是宋峤所看不懂的东西。

——满星系跑的陶文慈。

晃神间，人影消失。

几星分后，与队友分别的宋峤在屋里见到了徒手攀在窗外的陶文慈，没吭声，没敲窗，轻轻朝她挥手，示意宋峤跟上她。

没有犹豫太久，宋峤跟上了她，借助窗沿下的外置空调与大楼墙面上的下水管道，两人轻易地爬上了楼。放在从前，宋峤是想不到徒手爬楼的，还是往楼上爬。

13层，整层都是健身房，洗浴间没有装监控，同样地，她俩钻进了一间空的。靠窗的一排小隔间，全是淋浴房，一平米大小，窗户敞着，便于通风。

迎上宋峤奇怪的眼神，陶文慈微愣，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嘲弄自己，“年纪大了，以前学过的技艺都忘了。”

宋峤默了默，在墙面上摁了两下，水流从头顶倾泻，接着眼神示意对面继续。

“你见到执政官了？”哗啦啦的水声里，陶文慈问她。

“嗯。”

“说了什么？”

这问题不好回答，宋峤沉默，她从回想起的对话里挑挑拣拣，迅速组织语言。

“执政官知晓我的身份，让我留在中央星继续'计划'。”

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宋峤眼睁睁看着对面变了脸色。

两人隔着水幕沉默。

没多久，陶文慈深呼吸，开口，“什么‘计划’？”

宋峤摇头，说真的她也想知道。

“别信，执政官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别信”，陶文慈抬起手腕，示意对面看副脑，继续道：“D06发生的与计划里的实验有关，怪物、帮助获得异能的营养补剂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