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无数竹蜻蜓从天而降,聚成恢恢天网,好似如瀑的雨幕,只是这铁雨落地便化作刀光剑影,嗜血断骨,要将玉千关的苏显子民置于死地。
“有缘人”将军身跨战马,肩荷长枪,奔走于城中为逃难的百姓断后。
曼陀国以木鸢兵为前锋,破关之后,又杀来数千黑甲铁骑,少年将军身边的数百士兵或伤或亡,伤残无数,战至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十。
夜月之下,血染长街,喊杀声震天,秃鹫循着血腥味,在玉千关上空盘桓嘶鸣。
“有缘人”的紫衣金甲尽染血污,已变成深重的红褐色,金色兽头兜鍪下的脸颊满是鲜血和箭伤,鲜血流淌而下,染红了他的眼眸,他抬头望了一眼北斗七星——一刻钟已到!
下一瞬,只见一道流星从地面射向漆黑夜空,火焰尾巴在天际划出晶莹、灿烂的弧度,“嘭”的一声,正中天空的一只巨大木鸢,星火沿着木鸢猛然乍起,整个木鸢瞬间被点燃,烧成一团熊熊火焰,哗然坠落。
“嘭——”
木鸢在夜空中炸开,刹那将无数火花抛向空中,犹如一朵巨大烟花怒放,一时间漫天星月失色。
“午时方向,一架木鸢正朝北而去,就是现在!”陶玄机聚精会神紧握着手中百里镜,额角的汗珠刺入她的眼睛,但她眼睛一瞬不眨地死死盯着天空。
又是一只火球射向夜空,“嘭——”,一架正在朝地面俯冲的木鸢霎时间被引燃,偃旗息鼓,向着地面坠落而来。
“卯酉方向,向东,投!”
“嘭——”
随着陶玄机的声音落下,一朵硝烟四散的火花在空中绽开,照亮了夜色里的玉千关。
“寅丑,向南——”
“嘭——”
“亥申,正西——”
“嘭嘭——”两只并排而行的木鸢在夜空炸开,宛如两团火焰,照亮了半边苍穹。
少年将军的双眸倒映出火光,宛如星芒,三千墨发镀上一层金辉,随风摇曳,他那两摸冷峻剑眉在光照之下倏忽蹙起,他喃喃道:“……你,是谁?”
但很快,他反手抽出银枪,捏起两指打了个嘹亮的呼哨,拉近缰绳,一声马嘶划破长空。一人一骑飞跃而出,踏碎烈火,迅如闪电,势如长虹。
银枪冷冽如冰,瞬间斩碎硝烟,一道紫衣金甲的身影破空而出,怒声道:“众将听令,守卫玉千关,随我杀出去,为百姓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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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玄机指挥着五架简易投石车,不消片刻,已经破坏了一半的空中木鸢。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百里镜之上,竟是没有察觉到一队曼陀军已经从街后持兵荷甲包抄而来,兵甲辚辚,瞬间包围了陶玄机一众人,举刀向他们杀来!
“姑娘小心!”叫做阿延的年轻士兵大喝一声,出剑为陶玄机挡下面前一击。
其余几个士兵见势,立刻拔剑对敌,列阵守护。
阿延拔剑横刀而立,侧身回首对陶玄机道:“秦瑞,你助姑娘继续攻击木鸢,不要停,我们来对敌!”
话音被渐进的马蹄声中掩盖,阿延带着其他八名士兵护在投石车前。
少顷,乌泱泱的黑甲曼陀国士兵将陶玄机一行人紧紧包围,十人对百人,力量悬殊,生死一线,陶玄机知道必须要争分夺秒才行,立刻点头:“好,诸位小心!”
说罢,她迅速果决地拉上那名年轻士兵,重新返回投石车:“走,回去,我报方位,你来操纵投石车!”
陶玄机额上冷汗不断,耳边金石之声震耳,刀光剑影映照在百里镜被抛光的琉璃面上,照亮了她的一双金风玉露招子。
陶玄机四肢颤抖不止,她明明已经决定再也不碰机关术,再也不靠近战场,但现在还是被卷进来了。
“静心静心,大道玄机!”她闭紧双眼,在心中默念。她不能后退,身后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她必须做到!
再睁开眼,陶玄机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坚定,百里镜望向天空:“要对准木鸢腹心,才能一击必杀!听好了,丙午位,正向东行!”
“嘭——”
“好,再来!”
“巽巳位,两只木鸢,向西去!”
“收到!”年轻士兵应道,立刻放上引火的布团,踩下投石车,只听“轰隆”一声,火团向天上射去。
“嘭——嘭——”接连两声,并驾齐驱的木鸢在空中炸开!
“还剩最后三只!”陶玄机大喝一声,向后撤步,正欲继续用百里镜眺望,忽觉脚下一股温热黏腻的感觉。
她低头看去,是一滩鲜血,鲜红了她的道袍衣角,她惊骇地回头望去。
那名叫做阿延的士兵被身后的曼陀士兵数剑钉穿了腹部,血流如注,但他仍然张开双臂,死死拦住身后杀来的曼陀士兵。
阿延跪倒在地,五指竟还紧紧扣住敌军的黑甲,直到血流而尽,扑倒在地。他伸手拉住陶玄机的脚腕,口吐鲜血,竭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不要停,姑娘,救百姓!”
话音未落,仅剩的四名士兵团团围上,将投石车护在身后,继续与敌人拼杀。
陶玄机眼睑一瞬间泛红,但她很快收敛起神色,高呼道:“继续!”
“午卯,向北——”
“嘭——”
“壬午,向南——两架——”陶玄机脸上的汗珠刺入她的双眸,她眨了下眼,竟见那两只木鸢在琉璃镜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朝这边俯冲而来!
“等等,他们向这边来了——先不要射——”陶玄机撤走百里镜,死死盯住那两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影。
“小子,你盯紧左边那只——!”陶玄机伸手摸向乾坤袋,取出一只明黄色的符咒。
“姑娘,那你怎么办!”年轻士兵喝问道。
“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看好你那只,我让你投就投!”
“好。”
陶玄机两指夹起手中的符咒,抬至眉心,口中默念,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在她面前瞬间乍起。
紧接着,向下俯冲的木鸢带起飒飒凛风,扑面而来,曼陀士兵的在木鸢上呼喊咆哮着,转瞬杀至长街尽头。
只听陶玄机高声大喝:“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一团烈火从投石车上射出,陶玄机手中的火灵符也在她的结印中仿佛活过来,迎风飞出,瞬间贴到那飞来木鸢的鸟喙之处。
星火燎原,“嘭——嘭——”两声,爆炸声大作,一对木鸢燃作熊熊烈火,砸向地面。落地处,恰是那群曼陀士兵列阵之地。
烈火落下,瞬间引燃了曼陀军的甲衣,火势漫开,烧作一片,曼陀士兵的攻势猝然乱掉,四下逃窜,溃不成军。
方才殊死搏斗的三名士兵看着面前败退的敌军,死里逃生,神色大喜,齐齐呼喊起来,重整旗鼓,杀向那群乱掉的散兵。
曼陀敌军向后逃窜,却见数百苏显守备军从身后杀来,顿时截断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