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上下,提前一年便开始筹备大宁建国两百年大典,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沉固安远的职务,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负责四处转悠,检查有没有偷工减料,就是个督工。
但这督工的权力可大着呢,但凡涉及此次大典的用料,都得经过沉固安远的同意,才能任用,相当于替皇帝招工。
这可是个大肥差,多少人馋得流口水,毕竟想要接到国家这单大生意,走后门,给管事的多塞点好处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随随便便捞点油水都能撑得下不来地。
换个人来,定要两眼放光,恨不得把裤头子都塞满银钱,可沉固安远是这样的人吗?
咳。
以前或许不是,现在不一定了。
从前他一个人,还有家族作为退路,可以孑然一身,现在不一样,既然想和段子殷在一起,就得加倍努力才是。
不然他就是把整个沉家搬空,只怕也比不过段家的一根小指头。
一想到要成家立业,他便觉着肩上多了不少责任,总不能一直当哥哥们眼中的弟弟,迟早有天,他也要撑起整个沉家的。
何况,浔阳公主那样人精似的角色,既然把这个肥差塞到他手里,必然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也不能光让马跑,不让马吃草嘛。
给点好处,再正常不过。
当然,沉固安远也没到见钱眼开、为了点银钱恨不得把大宁江山都拆了卖钱的程度。
捞点油水归捞点油水,分内之事,得做好。
替皇帝招工,简单,他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么。
东厢商会的二把手,徐昔璇。
知己知彼,了解为人和底细,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也不废话,二人一拍即合。
至于好处,徐昔璇不愧是久经商场,尽管是私下有交情,却并没有因此就把好处归与交情而抹去。
都不用沉固安远开口说,便跟跟过年走街串巷时,亲戚非得塞做彩头似的,送些“画”给沉固安远。
虽然没有直接给钱,但这些“画”可都是名画,价值不菲,随便拉到市场上卖,都能卖出大价钱。
好处是,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说只不过是私交甚好,赠些美画共赏,可不是什么“受贿”。
沉固安远也十分上道,装模作样推脱两句,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
“对了,我想托你帮个忙。”沉固安远取下系在头发下的黑金羽毛流苏,这原本是段子殷的贴身挂饰,自打段子殷送他那天起,他就一直藏在头发里。
尽管根本没人看得见,连他自己也常常会忘记它的存在,但一记起来,便会觉得段子殷就在身边,胸口滚烫得像烧起来一样。
“帮我做条...蓝色的吧。”
他也很想让段子殷体会一下这是什么滋味。“哦对,钱的事不用你费心,我出就行,因为是要用来送人的礼物。”
徐昔璇接过流苏,会心一笑,“是给段公子准备的吧。”
沉固安远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眼神,也笑了。
徐昔璇办事向来是极为迅速又妥帖,不出七日,便派人送来了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蓝羽流苏。
顺带还有句话,“我们家主子让我同您道歉,这流苏的料子实在太过珍贵,寻遍了云岫也找不到相同的,只好换了个手里头最贵的,还望您莫要介怀。”
他当然不会介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段子殷用的东西,从来都是顶好的。
想要轻易用别的替代,才是痴人说梦。
微微抬起手,将流苏置于日光之下,轻轻转动,眼睛被光线刺痛得眯起,这两个流苏,明明在暗处看起来差不多,可一旦置于阳光之下,差距便会无处遁形。
正因如此,他才总觉得有些亏欠,若是再往上爬些,身居高位,离那些稀世珍宝,会不会更进一步呢?
不知不觉间,他竟也产生了这么多欲望。
他调整着思绪,踏入屋内,一眼便看见了斜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段子殷。
沉固安远半蹲着,小心翼翼地靠近,双手托着流苏,跟块宝似的献在段子殷跟前,轻声呼唤。
段子殷睁开一条缝,斜眼瞥了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沉固安远手里的东西,便继续闭上了眼。
沉固安远的满心期待落了空,“怎么了?不好看吗?”
段子殷依旧跟没听见似的不回答。
良久,沉固安远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被人死死扣住,转头一看,段子殷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在因为什么生气。”
“我...”
不等沉固安远开口,段子殷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蹦起,一脑门砸得沉固安远眼冒金星,直挺挺朝着身后倒去。
“咳...咳咳...怎么了...”沉固安远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