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引的丧礼,他被拒之门外。
原因便是这位老妪率领一众子女亲戚拦在门口,不允许自己以及那些与锵兰栉关系密切之人进去吊唁。
“要不,我们改日再出门吧。”沉固安远的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挡在众人跟前。
“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沉固安远身后传来一阵寒意,心中一紧,他似乎也预感到了危险。
比危险先到来的,是天旋地转。
视线一黑,像是整个人都被掩埋。
“啪嗒!”
是刀具掉落的声音。
片刻后,沉固安远顶着凌乱的头发,从段子殷的怀中抬起头,再次见到了光明。
锵兰栉捏住了老妪的手腕,迫使其手中的凶器掉落。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尽管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锵兰栉却远不及老妪的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抽筋,千刀万剐的咒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若不是沉固安远亲身感受,绝不会相信这么多事会在一瞬间爆发。
段子殷一只手按在沉固安远的后脑勺,似是在安抚,语气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怨毒,“这老不死哪里来的?”
若他手里有把刀,沉固安远绝不怀疑他会冲上去把人劈成两半。
老妪的脸变得极为扭曲,唾沫星子恨不得化为滚烫的热油溅在锵兰栉脸上,“血债血偿,既然害死了我丈夫,就该以命相抵才对!”
狰狞的牵扯脸上松垮的皮肤,“怎么?你现在知道怕了?知道自己死了要被拖进地狱,接受永无止境的折磨么?我告诉你,你就是死...啊!”
锵兰栉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打断了她的话,而后冷冷将人甩开,“他作茧自缚,与我何干。”
老妪吃痛的倒在地上,尽管口中不受控制的溢出哀嚎,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咒骂。
虞椿龄终于出面,呵止锵兰栉,“够了。”
上前将老妪扶了起来。
沉固安远心中了然,虞椿龄表面上看的确是在训斥锵兰栉,实则是帮其兜底,若真想制止,早就出面制止了,哪里会等到她反击之后呢?
就是不知道这点,锵兰栉本人能不能明白。
虞椿龄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阴恻恻的,“夫人,当街行刺,追究起来,闹到皇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姜韫玉探出个脑袋,“老夫人,您年事已高,不宜折腾,不如若到此为止,各退一步,何乐而不为呢。”
二人一唱一和,体贴入微。
老妪不仅不见消停,连带着姜、虞二人一块骂,“你们这帮狼狈为奸的下贱东西。”甚至抡起胳膊,狠狠砸在二人身上。
虞姜二人这一病一小,差点招架不住。
换作以往,沉固安远定是要去搭把手的。
这回他真是爱莫能助,因为段子殷死死的钳住了他胳膊,没有任何松手的迹象。
“看什么看?你走不了。”段子殷掰过沉固安远的脸,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眼睛几乎紧贴着他,“别想去挨那老不死的拳头。”
虞椿龄毕竟不是铁打的,败下阵来,连连咳嗽,招呼手下,“将夫人安送回邱府。”
哪知就这唤人功夫,一声惊呼。
老妪猛地撞开姜韫玉,跌爬捡起那掉落在地上的凶器,狠狠朝着锵兰栉捅去。
一个七老八十的妇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正值大好年华,真刀真枪在血海中厮杀出的将士呢?
“事不过三。”
再次掉落在地上的凶器被锵兰栉一脚踢开,老妪再也无法轻易抢夺。
这样拼尽全力的报复,轻飘飘被化解了,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夫人回府!”虞椿龄怒斥道。
不等众人上前,老妪低垂脑袋,摇摇晃晃,“你们是存心要逼死我?好。”
言罢,她卯足了劲,压低身体,头在前,往锵兰栉方向顶去。
毫无疑问,伤不了锵兰栉分毫。
锵兰栉只是轻轻往左迈一步,便轻松化解了这场来势汹汹的闹剧。
老妪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不好!
“咚。”
冰冷的石柱上浮现出几道滚烫的血痕,
打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锵兰栉身后的柱子。
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涌出鲜血,却仍因不甘愤恨充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珠,不偏不倚的正对着沉固安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等着吧,你们会遭报应的。”
粘稠的血液沿着台阶蔓延,直至沉固安远的脚边,明明是一摊血渍,却同汪洋一般。
刺鼻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之中。
钻入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种怨毒的诅咒,随着那双目眦尽裂的眼睛,让这血海瞬间长出了千万只手,狠狠拽住沉固安远的脚踝,嘶吼着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从下至上,将他吞没。
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