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段子殷惊喜地抚摸着沉固安远的脸,而后紧紧的拥抱住他,不肯松手,像是拥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床...?
来不及感受面前之人的温度。
沉固安远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啊...对,他昏过去了。
零星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眼前瞬间翻起黑雾,痛苦的记忆如尖刀刺进他的太阳穴,狠狠翻搅。
恶寒之下,冷汗遍布全身。
他下意识挣扎着想要挣脱开身上的束缚。
却被段子殷抱得更紧。
同段子殷一起前去给锵兰栉壮行出府,绝对是他人生中最后悔一个决定。
与风雨欲来时,那种电闪雷鸣、乌云密布不同。
那天风正好,云正好,不冷不热,是极其让人舒心的天气,以至于让人放松警惕,理所应当的认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无比顺利。
既然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出门是必不可少的。
正好,锵兰栉去练武场看看士兵们训练。
临出门,姜韫玉再次握住锵兰栉的手,“锵姐姐,若是你想同别人说话,告诉我,我来转述便是。”
毕竟这嘴太容易得罪人了。
段子殷俯身哼笑着,“跟陛下也这样么?”
姜韫玉:“诶呀,段哥哥,别拿我打趣了。”
沉固安远站在一旁,眉毛直抽抽,抿着嘴,强行压下了自己想用手肘杵段子殷让他休要口出狂言的冲动。
拿谁打趣不好?老拿皇帝打趣。
也就只有段子殷长了八十一个脑袋够砍的。
今天沉固安远忍着不计较,是因为在场都是些推心置腹的人,能让气氛不那么沉重,也算是好事一桩。
“咳咳...或者告诉我,让我替你转述也行。”虞椿龄微眯着眼睛,扬起嘴角冲着锵兰栉道。
算是主动示好。
锵兰栉并没有回应。
沉固安远默默移开了视线,他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看来他们关系缓和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我也可以...”胡三汗的话被段子殷毫不留情的打断,“你这一根筋的家伙,就别插嘴了吧。”
沉固安远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
是这个理。
“放心好了,你对锵将军的忠心,她一定感受得到的。”韩铭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来迟了~”徐昔璇姗姗来迟,直奔锵兰栉,从怀中掏出个宝贝似的东西塞进她怀中,随后附在其耳边低语。
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让锵兰栉一展笑颜。
“‘这是我特地去庙里给你求来去晦气的,你千万收好。’”
“不是这么说的吧!”沉固安远忍俊不禁,被段子殷这学着徐昔璇腔调,鹦鹉学舌似的模样彻底逗笑了。
段子殷眯着眼反问:“那你说说?”
沉固安远咳嗽两声,一本正经,“‘这是我特地去庙里给你求来去驱魔的,你千万收好。’”
说晦气都少了,驱魔才对。
“哈哈哈!”
很快,沉固安远笑不出来了,强撑着感受段子殷因为高兴无情铁掌一次又一次拍在他的背上。
痛并快乐着。
不知何时。
锵府门口,出现了道陌生的身影,身着孝服的老妪,不管不顾就要朝里面闯。
自然是被拦住了。
“你是来找谁的?”
“我?”老妪声音嘶哑,松垂的下眼似乎吊着千斤,“告诉你们那恶主,我来找害死我丈夫的罪魁祸首。”
“是谁在门口喧哗?”短促的呵斥声。
紧接着从大门中走出韩铭。
他分明早就认出了来人是邱引的正妻,绝对是来寻仇了,却偏偏要装作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来是夫人,怎么孤零零的在这儿站着?身边照看的丫鬟们呢?”
韩铭故意这么说,意在点醒她。
但凡邱家有个明事理的,都会避免在老妪和锵兰栉这种水深火热的时机见面。
稍有不慎就会让事态继续崩塌。
何况身份如此尊贵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下人在身边伺候呢?显然避开其他人,自己擅自做的决定。
“这样,晚辈扶夫人回府吧。”说完也不管老妪同不同意,顺手搀扶起老妪就准备往别处走。
老妪恶狠狠瞪着韩铭,颤巍巍,用瘦得膈应人的手推开他,“你当我糊涂了?想糊弄我?”
吵吵嚷嚷、嘻嘻哈哈的声音渐渐从锵府延伸至府外。
沉固安远注意到了门口与一位老妪拉拉扯扯的韩铭,正想问怎么回事。
在看到老妪那张脸的瞬间,面色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似的。
这张脸,他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