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曲折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
他还是松气太早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今天,我非得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点颜色瞧瞧!”
桌上的酒碗被掀翻。
随着这话,其他文官纷纷激愤而起。
矛头直指那坐在主位,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用蔑视甚至同样愤恨的眼神环顾四周的锵兰栉。
好好的庆功宴,怎么成这样了?
这庆功宴,原本是定在锵兰栉回云岫后第三日的。
谁料,风云突变,下了场暴雨,只好推迟到第六日。
刚晴没两天,暴雨又来了。
这么来回折腾,竟然折腾到第十五日。
天代表天意,天意如此和锵兰栉“对着干”。
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伙有“鬼”。
这可让那些对锵兰栉不满的百官们逮住机会,捕风捉影,明里暗里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因锵兰栉得了军功,就对其改观,由衷称赞。
这么做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尤其是那些个仗着自己年纪大,混得久,旁人见了他的毕恭毕敬,自持甚高的老官。
要他们对锵兰栉这么个小丫头低头认错。
还是个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匹夫。
不可能。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有这种气度?
再说了,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算人死了,还有“孝”这面大旗顶着。
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害怕她上位,对自己发难,恨不得借题发挥,把她狠狠踩进泥里。
只不过,再多的风言风语,到底是敌不过锵兰栉此时风光无两。
这些话,就好比小石子扔进水里,就听个“响”,没能掀起什么波澜。
以至于这场宴会开始时。
所有人都认为这仅仅是一场比普通庆功宴更盛大的宴会。
皇帝特地前来同锵兰栉招呼表示过慰问和关切后,亲自举杯共饮,特地嘱咐其尽情享受,不必拘礼。
考虑到锵兰栉不善交际,皇帝甚至特地移至别处,给足了面子。
这番殊荣,羡煞旁人。
而锵兰栉呢?
还真就稳坐主位,巍然不动,脚都不带挪,专程等着别人来找她。
沉固安远看在眼里,默默淌汗,若是他不了解锵兰栉的为人,只怕此刻也要在心里置喙一句:真是恃宠而骄,目中无人。
但也就徐昔璇、姜韫玉等人来找她,她还会给三分薄面,起身回应。
若是换作旁人来给她敬酒,别说起身了,她就是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肯给。
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家伙,毫无意外都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锵妹妹,恭喜你呀。”段子殷嬉皮笑脸凑上去。
锵兰栉白了他一眼,“你再像那日一样,这么喊我,我真的会把你宰了。”
那日?
沉固安远站在一旁,记起那日城门下的事情,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她听见了啊。
那么大的声音,听不见才怪吧。
“我好害怕啊,你真的要杀了我吗?”段子殷瘪着嘴,故作惶恐退了几步,脸上却无半点胆怯。
“什么?他们说什么?”始终游离在状况外的胡三汗这会儿一个劲的抓着沉固安远问。
沉固安远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感觉解释了胡三汗也听不懂。
沉段二人本是并肩,这会儿也只不过稍稍错开了位置,哪知就这会儿功夫,二人中间陡然挤进了个人。
段子殷顿时变了脸色,视线似是淬了毒一般剜去。
沉固安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推挤,皱起了眉头。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出类拔萃,锵姑娘,身为长辈,本该对你多加照拂,这样,我自罚一杯。”
说这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看来他是掐准了锵兰栉开口的间隙。
此人沉固安远可不陌生。
邱天,正三品。
多年在官海中沉浮,主要是岁数大,享有较高的威望。
更为重要的是。
在浩浩荡荡弹劾锵兰栉的大军中,他算是地位最高的那一类。
该说他什么好?
是见风使舵?
还是迷途知返,认清事实,弃暗投明呢?
但,作为一个长辈,拉下面子,主动给晚辈认错,甚至自罚一杯,这无疑是给足了锵兰栉面子。
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借驴下坡,握手言和,往日种种,一笔勾销。
只要如此核心的人物,都愿意与锵兰栉握手言和,那其他虾兵蟹将,完全不足以为惧。
各种流言蜚语,相信也会不攻自破。
群龙无首的后果,就是变成一堆无头苍蝇。
无论怎么看。
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
这人是锵兰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