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老卖老。”
四个大字清晰传入了沉固安远的耳朵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炸开。
“什么?”邱引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很快恢复了正常,“你说什么?”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沉固安远赶忙上前,试图打圆场,“邱大人,我看锵将军如今吃醉了酒...”
“我说,倚老卖老。”
此话既出,以锵兰栉为中心,方圆数人都看了过来。
沉固安远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敲打着胸膛,几乎要把胸口震碎。
疯了么?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特地提高了音量,着重咬那四个字。
邱引的脸色骤变,由红转青,再到乌得发黑。
他一把年纪,主动低头,竟落得个被后辈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的下场,不亚于把他的头踩在脚下狠狠碾压。
在场众人也大多面色凝重。
着实看不下去。
太没名堂。
邱引一把将试图当和事佬的沉固安推开,原本用来敬酒的器皿更是被重重砸在地上,“天下竟有你这种恶人先告状之人!”
“你目无尊长,面对长辈不起身相迎,我望你是个晚辈,体谅你,得到的却是你的恶语相向。”
“今天,我非得给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点颜色瞧瞧!”
“现在我命你立刻起身!”
“你配命令我?”锵兰栉直直对上邱引的视线,尽管坐着,气势却完全压了邱引一头。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
“锵将军,别太过分了!”
在场开始有人替邱引打抱不平。
沉固安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锵将军,你也少说两句吧。”
这话比毛毛雨还不痛不痒。
锵兰栉要是劝得住,那就不是锵兰栉了。
邱引则是在恼怒之下。
伸出手,试图抓住其胳膊,将其生拉硬拽起身。
“唰”,“唰”,“唰”。
几道白刃破空。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烈日下,比刺眼的日光,更扎眼的是,一把明晃晃架在邱引脖子上的刀,只要稍微发生偏移,立刻便会使人头落地。
紧挨着锵兰栉的胡三汗握着刀把,俨然换了一副面孔——一副随时置人于死地的严峻。
身后数名此番与锵兰栉一同北伐,同样立下军功的将士,则是同样抽出了随身的刀剑。
在这片原本风平浪静的地盘上,仿佛弓起脊背,露出獠牙,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他人脖颈的豺狼。
剑拔弩张。
但暴力,除了会带来恐惧,还有反抗。
“欺人太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杀人么?”
“你们这帮只会舞刀弄棒的匹夫,得了些功名,就全然不把礼义廉耻放在眼里了?”
...
接二连三的文官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逐渐演变为大范围的唾骂。
“牲畜就是牲畜,化为人形,也没有人性!”
更有甚至,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动手,文官可不是些光会动嘴皮子,弱不禁风的家伙。
邱引更是死死瞪着锵兰栉,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身体在恐惧与愤怒的叠加之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着自己的脖颈,“来,砍,现在就砍!”
“哒哒”急促的脚步几乎要把地上擦出火星来。
“咚”
伴随几声咳嗽。
着急前去通报事态的官吏,慌忙向撞上的人道歉,一抬头,仿佛望见了救命稻草,“虞大人,不好了,锵将军那边打起来了。”
恐慌和激愤一并蔓延。
很快,一道雷厉风行的身影闯入众人的视线。
来人直奔主位。
定站在锵兰栉身前。
背对着众人。
只有沉固安远能窥见些许的神色,但仅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他胆寒,他从未见过虞椿龄露出这样的神情。
愤怒、痛心、失望、悲愤通通拧成一种锥心刺骨的冰冷。
“啪!”
一掌下去,哪怕是皮糙肉厚如胡三汗,脸上竟也浮现出了几道红痕。
打人不打脸。
虞椿龄的巴掌虽然没有落在锵兰栉脸上,却胜似落了。
“还不给我把刀放下!”
“你们闹够了没有?要捅到陛下那里去么?”
这话既是对胡三汗等人说,也是对其他文官所说。
只是,在场将士,仍然无动于衷。
“放下。”锵兰栉终于开口。
直到这声命令,他们才齐刷刷放下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