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修显然是个性情中人,他的实力也真不是盖的,这点段子殷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当时苻升没有出手阻止相扑,谁输谁赢都不一定呢。
人很复杂,向来难以用简单的好坏来分辨,人的感情自然也很复杂,也难以用直白的喜恶来评断。
虽然是这么说,这俩人不尴尬,沉固安远替别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
不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他最担心的,段子殷就是招惹褐舍权贵,会影响二人的安危。
现下赫连修与段子殷称兄道弟,势必会影响到与赫连修关系密切的其他褐舍人对二人的态度。
沉段二人的日后有什么变故时,也能多一线生机
而苻升从头到尾,除了简单问候几句,意料之中的夸赞段子殷是个勇士之外,再无其他表态。
也没有任何要治罪与段子殷的意思。
沉固安远松了口气。
要知道,相扑之时,苻升作为一国之主,已经叫了停,段子殷还要继续缠斗,某种程度上说,不亚于直接打他的脸。
眼下他并没有提起,显然是想要放段子殷一马。
自然再好不过。
当然,沉固安远没有忘记,苻添的提问。
“使者现在有答案了吗?”
夜里格外荒凉,冷风呼啸,像雪又像雨的东西隐隐作祟。
沉固安远跟着苻添的脚步走进了内账,“各有所长,不堪伯仲。”
苻添停了下来,看向沉固安远,“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沉固安远真心这么认为。
虽说汉人文雅,重文人众多,重礼节,知礼数。
可文人多,就难免文人相轻,表面一套,背面一套,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勾心斗角,沉固安远也是见识过的。
这并不代表汉人一无是处。
缺点谁都有。
胡人大多野蛮也是不争的事实。
同时他也有九分的把握,这就是苻添想要的回答。
至于为什么,苻添坚持要在宴会之后才让他回答,也只不过想用事实证明,这话确是真的。
也是证明对于沉固安远的一开始“苻升究竟会如何处置沉段二人”问题的回答,并没有信口开河、夸夸其谈。
说来,还是沉固安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现下面对苻添,总觉着自惭形秽。
苻添没有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话锋一转,“还请使者在这儿等等我,我有个东西,想给使者看看。”
说着便朝着帐内一处被帷幔遮挡着地方走去。
沉固安远点点头。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
连沉固安远都有些好奇这是在干嘛,怎么折腾这么久。
半晌,帷幔后传来苻添有些无奈的声音,“可能得麻烦使者来帮帮我。”
沉固安远欣然同意。
一掀开帷幔。
沉固安远整个人呆住了。
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门夹了似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半捂着眼,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偏偏苻添还笑着催促,“麻烦使者了。”
这下沉固安远的眼睛十分无礼的,不受控制的上下扫视。
他真的没看错...
只见身为堂堂褐舍皇族贵戚的苻添,身上卡着穿到一半的汉服,似乎是因为不熟悉穿衣的顺序,里外都穿错了。
沉固安远努力控制着不让下巴掉在地上。
几声哀嚎,直捣他的耳朵。
他木然的看向帐外的方向,一道熟悉的身影,裹挟着比冰还能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袭来。
“你不是说,你去打水么?打到这里来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此刻沉固安远已经被砍成豆腐渣了。
搞错了。
他现在应该是在做梦。
段子殷同样也注意到了苻添这边的情况,表情瞬间跟被狗咬了似的,龇牙咧嘴。
不是惊讶,而是以一种极为恶心、极为唾弃、极为鄙夷,简直是在看一泡狗屎的眼神看着苻添。
又看向沉固安远,连声冷笑,“你们还真是好雅兴?”
还玩上扮家家了。
该怎么形容这诡异的局面呢?
像抓奸。
偷情的丈夫,愤怒的妻子,以及因不知情莫名卷入其中的“第三者”。
苻添似乎是完全没有觉察到这诡异的气氛,反而笑着同段子殷打招呼,“原来是段使者,有失远迎。”
“沉使者好像有些不适,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能麻烦您帮帮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