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段子殷身体还真是好,昨日伤成那样,第二天一早,又恢复原样,活蹦乱跳的,看不出任何疲态。
还真是铁打的啊?
沉固安远还是不放心,检查了好几遍,不死心,还特地亲自去请军医来看了遍,再三确认真的没什么问题。
这才作罢。
不过这一举,却让段子殷的名声更为响亮。
整个军营都是传遍了。
大宁来了个汉人,壮得跟头牛似的,雪地赤膊里打滚,把大将赫连修都砍得乱窜,自己毫发无损。
沉固安远只觉得心疼,哪里是毫发无损呢?明明是他忍着,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同时也有些庆幸,幸好跟着来了,在他难受的时候,还能陪在他身边,不至于让他一个人苦挨。
但有件事,沉固安远左思右想,着实想不通。
虽然早些时候,段子殷的确是会动手杀人,但到如今,他的性子已经缓和了许多。
其实追砍赫连修,某种程度上,算是乘人之危,他平日里,是不屑于这么做的。
尤其是,他明知自己伤得那么重,为什么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执意要对赫连修痛下杀手呢?
段子殷是快意恩仇了些,但绝不是没脑子的人啊。
对此,段子殷的回答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初来乍到,这帮胡人处处挤兑,当然得挑个刺头,拿他开刀,要打就把他打服,把其他人打怕。
这才有威慑力。
否则之后谁都想来踩一脚,那还得了。
的确有道理。
别说,沉固安远明显感觉到,这些士兵对他们的态度变了。
先前常常会有士兵来帐外偷看,大多数是出于一种带着鄙夷的猎奇。
而现在,变成了一种带着畏惧的好奇,尽管依旧是人群的焦点,人们的讨论却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贬低、讥讽、辱骂。
不管是胡人还是汉人,都有刻在骨子里的慕强凌弱,只不过因为生存环境不同,他们对于“强”的感受也不尽相同。
在大宁,人们大多以考取功名为荣,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身居高位就成了“强”。
而在褐舍,则是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为荣,自然而然,身强体壮、力大无穷就成了“强”。
虽然是这么说。
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不讲武德,动手砍了人家的将领,苻升若要计较起来,他们还真不占理。
事情闹大了,也不见得都是好处。
都说树大招风,段子殷现在如此惹人注目。
万一这苻升,又或者军中其他那些个厉害角色,觉得把段子殷放回去,是放虎归山,将来会对褐舍有威胁。
痛下杀手怎么办?
一想到这点。
沉固安远就觉得心慌,像是有人在胸口埋了一把刀,随时会从里面把人开膛破肚。
怎么办?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但也不好直接去找苻升打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万一去问了,反倒让人起疑心了怎么办?
那找谁呢?
沉固安远脑中蹦出来了一个人选。
啧,怎么说呢...得避着段子殷。
雪朦朦胧胧,已然不复先前的凶猛,多了几分静谧。
“报~有人求见。”
“谁?”
“大宁的使者。”
苻添十分热络,顶着雪,亲自出帐迎接,“沉使节怎么来了?是段使节出什么事了吗?”
沉固安远客套笑了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你们二位了?”隔着老远,就看到苻添身后还有个人。
话语间,丁溪已经客气的同沉固安远打了个招呼。
苻添哈哈一笑,“不打扰的,我们也没什么事,使者介意,我让他先走便是。”说着同丁溪用胡语说了些什么。
丁溪便离开了。
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嘶~直觉告诉沉固安远,绝对不简单...
对,记起来了,他们刚来被赫连修所伤时,苻添便说是从丁溪之口知道此事的。
思索之际,沉固安远已然跟着苻添进了帐篷。
苻添客气的递上一杯茶,将沉固安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沉固安远道了声谢,余光打量着里面的布置,不觉感叹:还真是好雅兴,还有这么多茶具。
抿了口茶,清了清嗓,挤出张苦哈哈的脸,“实不相瞒,我这几日是茶不思,饭不想,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甭管说的真不真,反正是铺垫一下。
“伤了人,总归是不对,我想着亲自去大王和赫连将军道歉,又担心会太过冒昧...”
一面说,一面叹气。
“你是想问,大王会怎么处置你们吧?”苻添单刀直入,一针见血。
沉固安远不做声,算是默认。
苻添笑了笑,“使者放宽心,我们褐舍人向来心胸宽广,不会鼠肚鸡肠的。”
是么?
光是丁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