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依次落座。
既然是宴请求人,当然是先宴请,再求人,先吃吃喝喝,再谈事,毕竟人半醉不醉的时候也最好说话。
众人举杯欲饮,临相公忽的停下,左右张望,“诶?怎么不见武大人呀?”
王员外紧接着附和,“对啊,与我们也太见外了罢?”视线紧紧黏在沉固安远身上。
这是拿段子殷当借口,对沉固安远发难呢。
沉固安远默不做声。
他在等。
等什么?
邓老爷顿了顿,发话了,“哦,武大人昨夜染了风寒,还特地来迎接我,我看症状不轻,还是让他先回去歇息了。”
王临二人显然没想到邓老爷会向着段子殷,说话都不由得小了几分,讪笑两声,“原是这样...”
沉固安远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容,他等的就是以邓老爷之口,堵住这俩人的嘴。
毕竟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免不了一顿唇枪舌战。
话音刚落,只见王临二人的表情变得极为微妙,眼珠盯着沉固安远的后方,不断移动。
微妙的诡异。
沉固安远只觉莫名其妙,转头查看,却听身边的椅子陡然发出凄厉的“吱呀”声。
来人将凳子往后挪,大步跨上前,站在沉固安远的身侧。
沉固安远余光瞥见熟悉的衣角,不由咽了口唾沫,缓缓抬头,视线随之上移。
最后停在来人的脸上,脑子“嗡”的炸开,彻底懵了。
段子殷怎么回来了?!
这下该怎么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霎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股令人抓心挠肝的尴尬气息。
当事人倒是一脸淡然,一本正经的胡诌,“方才打了个喷嚏,正巧把病气排出来了。”
“来晚了,各位见谅。”
言罢,一屁股坐下,那叫个理直气壮。
沉固安远汗额,默默挪开视线,压根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段子殷这纯属是扯犊子。
你怎么不说放了个屁病就好了?
同时,沉固安远也很清楚,段子殷虽然许多时候行事乖张,但是都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而非胡来。
想要重回宴席,难不成真装病吗?借口强撑?方才邓老爷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段子殷病没病他心里没数么?
而且,段子殷倘若真这么做,反而让邓老爷起疑,毕竟传闻中的段子殷可不是个懂得迂回的。
因此,越夸张直白胡扯越好,更符合传闻。
在座之人中,最尴尬的,其实还不是段子殷本人,而是邓老爷,毕竟是他亲口替段子殷解释。
结果段子殷跳出来,立马打了他的脸。
姜还是老的辣,邓老爷硬是面不改色,举起酒杯,环顾一圈,“怎么都愣着?这不是好事么?我先干为敬。”
邓老爷打头阵解围,沉固安远当然得跟上。
忙起身,探出酒杯,与其碰杯示意,王临二人面露僵色,但也不好发作,纷纷附和。
沉固安远偷瞄着众人的神色,知道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是,沉固安远还惦记着一件事。
段子殷不是去支开石敬的么?
借着众人吃喝的间隙,悄声同段子殷咬耳朵,“你怎么来了?石敬呢?你一走,谁能制得住他么?”
也就是段子殷官大一级压死人,且不落口舌下风,换做旁人,以石敬的身份地位,在这府中,谁能拦呢?
谁敢拦呢?
段子殷斜眼嗤笑,“我做事?你还怕办不妥?”
与此同时,府邸后院的柴房。
陈旧的木门被敲得“啪啪”响,震得门口的铁锁来回撞在门上,一时间也分不清哪个声音更大。
伴随着高亢的叫喊,“开门呐!开门呐!有人吗!开开门!”
石敬的手都快敲肿了,愣是没人听见。
这该死的段子殷!竟然借口厨房柴火不足,硬逼着他前来捡柴,结果等他一进来,立马把门给锁了!
真是见了鬼了!平日里好歹会有几人路过,今日石敬就差把手敲断了,也没一点声响。
这还得多亏刘启。
不远处,刘启吹着口哨,悠闲的晃悠着手里的钥匙,正是柴房那把锁的钥匙。
凡是有人想靠近,都被他找借口打发走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说正事了。
沉固安远也不拐弯抹角,直奔重点,“马上就要收秋税了,实不相瞒,还得倚仗各位相助。”
此言既出,众人是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沉默。
“轰隆!轰隆!轰隆!”
连着三声雷。
沉固安远还以为自己的声音被雷声所掩盖了,又重复了一遍。
仍旧是无人应答。
沉固安远喉咙不由发紧,真是怪了?怎么都不接话呢?这是唱的哪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