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玉并不常在浴池中静坐,可今日,他心中有些烦躁。
三月十五,城内的花神游行会一直持续到明日拂晓。门中大多数弟子也都下山去看游行了。
想必今夜,不会来了。
正阖眸养息间,耳边忽而响起的细弱呼吸,让南无玉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虽空无一物,可他知道自己绝不会听错。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处暗算。
南无玉眸中涌起杀意,听声辨位,抬手直取对方首级。
可当他指尖刚触上对方皮肤的一瞬,眼前闪出的异像又叫他立刻惊神,迅速收了掌力。
他看到自己正身处于寝院之中……
榻上娇人如锦缎般的乌发在他枕上散开,瑰丽得好似能摄人心魂。她双颊绯红,眼尾噙露,柔若无骨的手,一只勾在他肩头,另一只抚在他胸口,娇声唤他:
“师兄…”
“师兄……”
南无玉头皮发麻,霎然收回了手。眼前异象消失,被岩壁阴影遮住的眸色,暗了又暗。
是她,又是她……
只有碰到她时,他脑中才会看见此种异象。
南无玉自小有个怪病,一旦碰到旁人,无论是谁,眼前就会立刻出现尸山血海的异像。
他会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夹带着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他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谁,只知道这场面让他五脏六腑都搅卷在一起,又痛又恶心。
所以他自小便厌极与人相触。
唯有她,与旁人不同。
十年了。
自那年他随手将她从山涧边捞起之后,与她有关的异像就已缠了他十年。
他只想知道。究竟为何如此,为何只有她不同?又为何偏是……那种异象。
一个修为极低,连灵根都不纯的四堂弟子。
除了容貌姣妍些,眼睛大了些,笑起来天真了些。有颗虎牙,还有一个浅得几乎快要看不见的梨涡。
除此之外,她到底有何奇处?他想不明白。
身为修士,个子不算高,反应不机敏,腰肢太细太软,身形也不够健硕。
日后即便登仙路开,她这样的资质更是想都别想,能不能活到那日都两说。
南无玉凝眉看着眼前空荡荡一片的水面,视线由上而下,缓慢打量。
不知她到底用了什么术法咒符,竟能完全隐匿在此处,若非她自己露了气息,只用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差点连他也骗了。
很快,南无玉的视线又被浴池后石缝间所露出的衣角所俘,心下一怔。
她竟——
竟连衣衫也褪去了。
如此胆大包天!简直视礼教门规为无物。
原本听她年幼时在道场起誓,说此生绝不靠寻道侣提升修为,他还当她有些骨气,可如今她又是在做什么。
前几日私窥不够,还要多番假扮女侍爬上他的床榻,将那私物藏于他枕下。
为了探她底细,他已然放过她数次,却不想她行事竟越来越荒唐。
难道她所谓的不靠道侣,实则是嫌弃那些人修为太低?
……定是如此。
否则,她又如何会盯上自己。
南无玉眸色瞬沉,对着虚空哧了一声。
她倒是会挑。
而此时浑身僵冷的宵衿羽并不知晓南无玉心中在想什么,她只是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方才那一招,分明是奔着她命门而去。可不知为何,他又忽而收了掌力,并未掐上她的脖子。
宵衿羽觉得,南师兄似乎是…病了。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她看到南师兄碰到她时忽然宛如生病一般,又颤又喘,脸色也涨红了几许。
和她往日着凉发烧时的症状很相似,稍有不同的是,她发烧时总会咳嗽。方才南师兄似乎也咳了一声,但声音太闷,她没听真切。
不过南师兄毕竟修为比她高不少,几息之间,他便已经面色如常,恢复如初。
宵衿羽往后仰身,害怕南无玉的手会再次掐来,正想着要如何逃出生天之时,一段声音响起。
【恭喜您,已达成「与南无玉共浴」任务。】
脑内的提示音伴着出水的哗啦声一起传来,宵衿羽闭眼躲过了快要溅入她眼中的水滴。
可待她再睁眼时,却见南无玉已经背对着她裹好了上衣,扬长而去。
宵衿羽在原地怔了几许才反应过来,南师兄好像根本没发现她?
可方才他明明就已经碰到她了,既碰到了,又怎么可能不发现她呢?
定是南师兄病得连反应也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