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听见哪种回答?既然你已经限定答案。”仰光也硬铮。
“让我冷静一下。”白杨松开他,在屋子来回踱步。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物品,千帆和他共同生活的痕迹。一脚踢壁橱,相框往下砸,一高一瘦的两张脸踩在脚下,猛然回头:“你在骗我!!”
“小心!!”——舱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几乎和回头同时发生,一柄滴血的银匕首刺向白杨,仰光大喊扑去推撞,没有任何收刹的匕首径直穿透他肩膀把他扎在地上,他扑趴地上,难看至极。第一扇舱门内的十五六岁千帆踩着他血走向白杨:“看到了吗?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他。”
再要往前,却被两手抱住后腿。回头,被他扎穿的人拖在地上求他:“千帆!不要!不要!!”
“你只会说不要是吗?”少年千帆蹲下,一刀扎进他发声的喉咙,“太软弱了。简直不像你了。你不会死的不是吗?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她去死好了。——或者,要不你选一个吧。我和她你二选一。你要哪条命你就拿去。但你要记住,这是你决定的。是你!!”松手,看地上人鼓起眼睛,鲜血不停从口中冒出,真漂亮。他要的就是掌控他一切。
“那你选吧。”白杨竟也不走,举起双手,参与下注。
“我欣赏你。”千帆咧出一个血腥而阴寒的笑,落身躺在地板上,将浑身是血的仰光揽进怀里,脸上全是预备给他念睡前故事的放松的温柔,全不顾身边人正捂着喉咙垂死挣扎。如果可以一起死掉。就这样一起死掉。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安详结局。他会抱着仰光一起死掉,他会拥有仰光一起死掉,所有仰光都是他的,所有仰光都逃不掉。
“仰光……仰光……仰光……”在他耳边呢喃,“你选吧,你选一个你心仪的命运吧。”仰光在他怀里不受控地扑腾两下,重重一坠,断了气。
“你真可爱仰光。”吻他死不瞑目的额头,又对始终保持距离的白杨说,“我给你看看他的心吧,他的心很漂亮。”
匕首利落一剖,割出一颗瘫软搏动的心,他轻轻一攥,挤出如金颜色如蜜浓稠的黄金血液。“只要这颗心还跳动,他就可以无数次死而复活,这是他灵魂的居所。可是仰光,你弄得我好疼啊,你不可以换种方式来吻我?”
黄金血液的触碰处,绕统灼烧成流涌的黄金熔岩,少年千帆双手捧着那残缺不全的黄金心脏一口灌下:“我把你吃掉,就可以全部拥有你了是吗?”他拔出插在尸体上的匕首,笑看白杨:“谢谢你带我找到这么多仰光。他只在你面前出现。”
“不客气。”白杨走向舱门,“那去找下一个吧,你只能用我引他出来不是吗?”
千帆不理,在缓缓合上的舱门间隙里,白杨注视千帆给仰光的尸体垫上抱枕,又盖好舒舒服服的毯子,亲亲他眼角,祝他好梦,再坐在桌子上喝粥,一勺一勺,吹两口。而舱门外,把她推进这扇舱门的仰光正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大睁,心脏挖空。尸首混乱得像被野兽啃过。是泄愤。
又来了——那种令她烦躁的无聊感又来了。
她和千帆没有区别。对死亡兴奋的人。毁灭别人是因为憎恨自己,想毁灭一切却无法做到而引发的仇恨,只好千方百计找替罪羊。她从千帆狂热而冷漠的眼神里看到自己。所以想要爱。发了疯般拯救自己的爱。
仰光说他能给。所以他给予爱的同时也在积累恨,施虐者对一切无能为力的憎恨。他故意用爱来激怒人。
“你活该。”怪诞而痛苦的笑容张扬在脸上,她蹲下来。
但,眼前所见的神子是真是假,是千帆的臆想还是本体的分身?船舱所见是复刻了真实发生的过去,还是千帆为迷惑她而准备的戏码?
不,不可能是假。千帆没必要对她做到这个地步,那个傲慢到目中无人的男人不可能甘心向她揭露自己。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如他所说,他目的就是拿她当饵,诱神子出来,掏夺他黄金的心。
那是为什么,他想要那颗神子心。
又是为什么,只有她是特别的,只有她能让一直藏匿而不露面的神子出现。
爱,是最容易成为幌子迷惑人的理由。
但她从没说过爱。——真奇怪,包括你,人人都说我爱你,但我从来不觉得。
她只有破坏欲。被他勾起的操翻一切的破坏欲。她压抑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自己都遗忘,扮演绵羊太久就以为自己始终是绵羊。不是。绝不是。掀翻一切的破坏欲被他成功熊熊点燃,他要的就是她的破坏欲。
因为他做不到。而他认为她有可能替他做到。
他的目的和她一样。白杨眼里燃起火光,势不可挡——毁灭一切。是的。毁灭。他要的是毁灭!
“但你知道我不可能当你棋子。”白杨拍拍神子苍冷的脸,无神的金眸倒映白杨桀骜不驯的脸,“你不可能控制我。谁都绝无可能成为我的主宰!不管你是神是鬼,是死亡还是命运,我拒绝这一切!我绝不如你所愿。”
转身踢开下一扇舱门——
星舰四,初遇的花园,繁复的衣袍,精致的人偶,青年就坐在那长椅。知道她来了,抬头:
“杀了我。”
“哈哈哈哈!”白杨仰头大笑,站定,眯眼遥望那命令她的身影,冲刺,朝腹部横起一脚掀翻,再一脚踩在他颈上:
“我说过,我、绝、不。”
青年神情淡漠,对遭受的暴力无半分反抗和怜悯:“你已经在如我所愿了。”
“不。这是我的意志。”
又碾:“我要你活得生不如死。”
他淡然一笑:“那我已经如你所愿了。”
随后张开双手:“可以给我拥抱吗?”
几乎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