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筹码。”
“哪怕你知道在我眼中你已经是筹码了对吗?”阿蛇哈哈笑了两声,心满意足走出病房,挥挥手,“我们会再见。”
病房里又只留下白杨和青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见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白杨还看见他手腕动了一下,但束缚带压制了他,他随之知道他大约是在哪里了,他又艰难摸向尾指旁边的手纹识别屏,好的,他现在确定他到底在哪里了。
他睁着眼睛,他没有说话,他只睁着眼睛。
白杨看着他,等待他做出需要她回应的举动。
然而没有,他只是睁着眼睛,躺着,静静躺着。
这让白杨想起仪式之中那隔着绸布的对视和对峙。
他很倔强。就算被打碎骨头也不会求救的。他有他顽固无比的骄傲,和她一样。
所以他躺在这里,宁愿睁着眼受痛,也不愿做更多折辱自己的举动。
白杨低下头,水珠一滴一滴,在眼前的玻璃舱面破碎。
她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脸,有液体正从她眼中渗出,她分明没有感到任何情绪波动,可这透明的咸的液体还在不停滴落下来。
她蘸着眼泪在玻璃上涂抹,画了一个笑脸,眼泪干燥在玻璃上,她看见他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说,沙哑却仍温柔如他地:“白杨,我可以拥抱你吗?”
他不知道白杨在不在,他记得他们激烈的吻,他们用尖锐的玻璃表达对爱的理解。
可是,可是在不知飘荡何处的漫长时间里,他好像听到了白杨的眼泪。
啪嗒,啪嗒,他的心脏,不知不觉,跟着眼泪砸落的声音在跳。
那些眼泪是温暖的。他的心脏感到了那些眼泪的温暖。
他在这些不停掉落的眼泪之中得到安抚,千帆之外,原来还有人会为他哭。
他总是苦恼他总会让千帆哭,千帆很会用眼泪来索求他,他当然会满足千帆的,他总会满足千帆,可是,可是,这次的眼泪,对他没有任何要求。
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千帆也是这样的,千帆也会这样为他哭,为一些很小很小的事,千帆会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想要阻拦一些他根本无法阻拦的,不是千帆不够勇敢,千帆一直很勇敢,因为太过勇敢才会一次再次经受摧毁,因为太过勇敢才会遭到破坏。
因此他对为他流泪的白杨说:“……可以带我走吗?”很卑劣对吗。
然后他说:“我说的是真话,可是我不能……”他努力微笑起来,他必须努力把自己撑起来。
不管现在千帆和白杨有没有在他身边,他必须振作起来,他必须隐藏自己的虚弱和渴求,
他高傲地昂起头,他接受这一切,接受他无能的事实,让自己像个人样吧,不卑微地乞求,这是他活下去的方式,让自己保持自尊和骄傲的方式。
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垂下眼睛。
“可是我不希望你以为我在乞求你的爱。”
“白杨,现在是春天吗,千帆说现在是春天了,抱歉我总是提到千帆,我和他一起度过了好长一段人生,他拥有我的很多生命,我不想绕开他,我珍视他和我共享的生命,就像我珍惜我和你此刻共享的生命。”
他睁开眼睛,坦诚地和她对视,尽管他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想让她清楚看见全部的他,他的狼狈和脆弱,他的骄傲和坚强,还有他的柔软和袒白。
“白杨,我很贪心的,真的,一个吻不够,我还想要更多,见一次面不够,我还想要见更多面,分开的时间好漫长,我有很多很多耐心,我可以等很久很久,我搞不清楚时间怎样过去,我看不见钟,我就数我的心跳,它会为我撑到下一次见你而努力跳动的。”
他不再说话,他感到他的诉说只会变成白杨负担,他只说:“我多么希望我可以爱你。”
……
千帆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隔着玻璃相拥的两个小孩,白杨蜷在疗养舱的玻璃之上,她和青年像是依偎在彼此怀中。
千帆从疗养舱里抱走了他,他睡得很熟,在千帆抱起他时甚至没有醒来,但他却很习惯千帆的拥抱了,双手顺从地圈在千帆颈上,将脸埋进千帆胸膛。
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和他没有哪怕一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