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神子的心在她体内颤抖,她仰头,杂糅了黄金血液和她的血液的手在口中顺势一拔,将那颗神心从她体内抽出来,她拎着那颗心盯在眼前。
“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那就继续留在这里吧。”她扯着那捆线将那颗心在手里晃圈,忽猛地一抛,将那颗心连带丝线掷了出去——
“要想摆脱这里,就自己找路出来!!!”
那颗金色的心带着一众尾随的光线,在虚无空中划出一道耀眼亮色。
白杨畅快大笑起来,在笑声中,那颗金色的心带领万丈光芒的尾迹划开虚无,那如万千灿阳凝聚而成的光明核心,如利剑的锋刃将混沌的黄金虚空割开,虚空随之撕开,如同撕开胎膜将崭新世界呈现在白杨面前,那是白杨来时的世界——
牧奇站在那虚空之中,略微惊愕地看着白杨带着胜利笑容睁开眼睛。
白杨从黄金虚无之中走出,坦荡荡地站在牧奇面前。
两人仍保持一大一小的体型差距,牧奇巨人般的面孔上的表情变换尽数落入白杨眼帘,牧奇以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面对白杨:“他还活着是吗。你选择让他活着。”
“不是我选择让它活着。”白杨摸摸仍缠在她脖子上的小金蟒,笑道,“我才不管它死活,要不要活是它自己的选择,我不负这个责任。”
“这样啊……很好、很好。”牧奇再度鼓起掌来,掌声稀疏,和他人一样愈加散漫而无所谓,“你还想再问我什么吗。”
“我不想问你什么。”白杨说,“我要你道歉认罪,为囚禁在你船舱里的所有玩家。”
“我都说了一百遍了,”牧奇拖长嘶哑尖细的声音抱怨道,“我什么都没做,做了什么的是允许你们这样做的游戏,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对自己的罪过认错?”
“那你为什么在倩仪船舱上出现还诱导她诱骗其他玩家?”白杨指出他的自相矛盾之处。
牧奇冷冷喷出嗤笑,“如果她自己不想做,我说再多也白费唇舌不是吗?”
“是啊。”白杨说,“不管说什么,你都觉得你自己做得没错。”
“错了,你错了,”牧奇更正道,“我做了一件大错事,一件天大的大错事。”
他忽然凑近白杨,自嘲地大笑两声,“你知道那件错事是什么吗,简直错得离谱,我竟然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希望!英雄牧奇此刻感到失望,这个世界不值得拯救,不值得。”他感叹道。
白杨说,“如果你期待我的反驳或认同,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不需要为你的观点表达意见。”
牧奇又疲倦笑了两声,他说,“英雄牧奇感到厌倦了,英雄牧奇决定大发慈悲给予提示,英雄牧奇的生日是个特殊日子,请人们千万不要忘记英雄牧奇的生日。”
说罢,他颈上的红线以前所未有的快速下切。
牧奇梗了梗喉咙,继续漫不经心地笑道,“英雄牧奇决定放弃世界,在这世界告别之前,英雄牧奇决定说出他千方百计想要阻止的人类命运结局,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吗所有人!!”
他清了清嗓子,戏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杨,“请为英雄牧奇的英勇牺牲喝彩,为他向世人昭示他从神明那里偷来的人类结局,来吧,我需要掌声。”
白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吝啬给予他需要的掌声。
血从牧奇嘴角冒出,伟大的英雄牧奇说,“仪式不过是道前菜,神早已决定,要毁灭世上所有人类……呵呵、哈哈哈哈……”
他挣扎地盯着白杨,喉咙被血淹没,“……英雄牧奇要昭告世人……他有多么深爱这个世界的人类……”
咕咚一声,英雄牧奇的头颅被神明无情切断,只因他胆敢泄露神意。
“不,你不爱。”白杨冷漠对着光化消失的牧奇宣判,“你其实什么都不爱。”
那冷笑着睥睨一切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跟着躯体光化消失。
白杨扫过燃灯的箱子,燃灯已经不在里面了,她也没兴趣回到牧奇的微缩景观箱子里去找游野。
她带着那条沉睡的黄金蟒蛇走向船舱出口,越靠近门,她的身体便越渐恢复到适应这个船舱的尺寸。
净化后的金色种子还留在工作台上,那些金色种子正化作一朵朵白光从玻璃盒中飘浮而出,缓慢而各有方向地向四处游荡,飘回向它们原来的玻璃箱,变作一个个金光的人形安睡。
白杨推开牧奇的船舱门,这扇透明玻璃门上的门牌,正是牧奇本人的船票。无论是微缩场景里的童年的他,还是船舱里的成年的他,无一例外都是他毫不留情的观察对象。
白杨收下牧奇的船票,抱着那条黄金蟒蛇走向她自己的船舱,她回到六面镜子的厢梯,验证船票,厢梯转眼把她带向她的专属船舱。
在看到她那扇船舱门时,白杨毫不犹豫推开门,门后是一片漆黑,她把那条仍旧沉睡的断尾金蟒放进门后。
在她对自己的不舍感到奇怪而无法忍受之前,她关上了她的船舱门,退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