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样你就不会受伤,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们都会安全……”白杨又碰碰他手指。
他似乎想起了听见她声音时他的一颤,他握起白杨的手,找寻着也许是白杨脸所在的位置,很近了,他想,他们已很接近,他不要再弄错了,他问,她一开口他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真的希望我推开你吗?”
白杨不会面对这个问题。他得到了沉默。顿时明白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来容纳如此的坦诚。他后退,退到白杨可以接受他退的距离,不可以太近,他还没有近到可以敲叩她心扉,但也不可以太远,她不是真的不要他。
他倚回轮椅,等待着,她在他手里极快地塞了个玩偶,她不解释也不说明。
他便也默契地不再问他需要为她做些什么,这个绝对会激怒她而让关系恶化的问题。
他的手又渐渐冷下去,他感到冷。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情。”白杨抽开手。
“嗯。”他只好接受地点头。
“连这个点头我也不要。”白杨的敏锐令他察觉了这个他从未意识到的习惯。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该摇头还是点头,如果是千帆,他想,如果他用点头和顺从来转移此刻的不适和不安,千帆一定会生气,他只要等待千帆生气的结果,而那些结果都是他确定而能承受的。现在,她想要什么呢,他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等来一句问话,他听见白杨问,“告诉我,其实你真正想做的反应是什么?”
他一怔,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他不解地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就像你问我是否真想推开一样知道。”白杨紧逼。
他只好摇头,继续摇头,请她不要继续追问,那不是他可以回答的问题。
他摩挲他手里的玩偶,毛线钩织的玩偶,摸它光芒万丈的头脸,摸它的披风,摸它的战袍,摸它在他手里伸缩的蛇形宝剑,宝剑内部有暗扣,可以抽实为剑,也可以松开为蛇,还摸到他遗失的耳环,在它手里成了一盏灯,他很喜欢,他对她说他很喜欢,他说得很紧张,生怕一不小心再错。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逼问他。
“……我不知道……请你……不要再问。”他躲闪着,慌张起来,他又开始发抖。她按住他发抖的手,命令道,“不要害怕,你可以回答的,你知道答案。因为你有答案所以你才会害怕,不要把这个答案藏起来,藏太深太久你会忘记的……”他还是做不到推开她。
他只好坦诚,“白杨,我不是在害怕,害怕对我来说已是很久远的过去了,我只是没资格回答这个问题,我不配拥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获得太多了……太多太多,远超我能回报的范畴,为了让我继续活下去,为了让我假信我有不得不继续活下去的资格,请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
“你这样只会让我想伤害你。”他得到了他并不介意的回答。
他点头,轻快点头,她的这句话要比刚才的提问令他轻松得多,他只等待,他一贯等待,也习惯等待,无论她做什么……他摸她咬破的唇,他那天不该哭,他久遗忘了眼泪滋味,他那时为什么会哭呢,他不该有心才对,她只要再碰他他就能证实这件事。
而她,只是倚在他轮椅的扶手,轻轻吹那绺晃摇在空中的头发。
“……白杨,你在哪里呢?”他找不到她了。
“我在这里啊。”白杨轻轻吹那绺头发,吹啊,吹啊,“我就在这里啊。”仿佛他全部就在她眼中,而她的确在他身旁。
白杨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