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那只鸟,用绳子把它脚绑起来,另一头绑在她手上。
她吓它,让它扑扇翅膀飞,它总飞不高,也飞不远,捆绑它的那根绳子总会在它即将远离她时,猛地把它一扯,它叽喳惊叫,摔坠在她面前,就和它和她见面那样。
白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在教它学飞。
飞呀!飞呀!你怎么不飞了?
白杨扑过去,可是,五岁的孩子没能及时刹住自己的身体,幼小的手掌忽然碾过呆滞抬头的鸟,白杨感到有什么在手掌中破碎。
白杨抓起那只鸟,小鸟柔嫩的脖子倒向一边,仿佛只是睡得香甜。
鸟喙缓缓流出鲜血,提醒白杨她杀害了这只鸟。
白杨握着那只已经死去的小鸟,竟然感到惊悚的快乐。
而眼前长椅上的人,让她感到了同样的诱惑,仿佛那只鸟在她眼前死而复生,在她面前扇动翅膀。
而她所要做的只是,靠近,诱捕,伤害。
白杨走向那人长椅旁,并排的另一张长椅坐下。
两人坐了很久,仿佛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路人。
白杨双手撑在两侧,仰头看穹顶,天色半阴,虚弱的太阳掩藏在浓云之后。
但他却晴好,很安静,很干净,像一小片阳光,和彼时在她手里心脏狂跳的小鸟如此不同。此时此刻她觉得她才是那只小鸟,期待逃脱的同时又等待被捕。
她主动撞进他的视野,她会主动,否则她将无法克制将他脖子折断的冲动。
她指甲在长椅上磨刮,她感到渴,想要噬咬的渴望盖过一切。她忍不住跺了两下脚,很轻,像是什么发作的信号。她挠了挠手臂,试图挽回濒临失控的自己。
周围至少两个保镖在假装闲逛而警惕她举动,她又忍不住连续跺了两下脚,舌根像瞬间肿胀塞满她口腔令她感到窒息。
她想她该走了。
她站起身。
可是,那人却偏偏在这时问她:
“你还好吗?”
他朝她捧起手中盛满各色莓果的玻璃盒子。
仿佛他知道她在难受,所以他愿意献祭自己般献上手中的玻璃盒子。
“吃它会好一些吗?”他轻声问道。
白杨从中拣起一颗,碰在他唇上。
他感到嘴唇冰凉湿润,他轻轻咬了一口,珍珠般的皓齿染上鲜艳的粉色。
他猜测那是颗草莓,但他不那么确定,也不打算拒绝,而是轻快脱下蕾丝手套,小心接过喂到嘴边的那颗草莓。
一颗又一颗的莓果又递送到他嘴边。
“这样会让你感到安慰吗?”他有些不解,却还是一颗又一颗地接受。太凉,太冰,他不太适应冷的食物,微蹙的眉头暴露了他的不适,而他却认为这仍可以忍耐。他还体贴地垂下脸庞,连吞咽动作都很轻微,这是他的礼仪和对待对方的礼貌。
“现在你还好吗?好些了吗?”在确保干净后,他抬头看向她的方向。
她看见他眼珠是金子般的耀色,却空透如他手中的玻璃盒子。
“抱歉,我看不见,现在也听不见,”他说,“但我希望你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