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停动来动去,白杨费了些时间才把鞋跟敲进男人眼睛。
临出门前,她朝男人裆部猛踩两脚,这是她送给倩仪的礼物。
白杨思忖下一个藏身之处,眼光扫到随意摆在梳妆台上的黄金面具。她拿起那厚沉的半片假面,又抄起挂在衣帽架上的黑色斗篷,虚掩上门。
门把手不再吻她,白杨若有所思看了看手心,她决定沿来路回去。
一定有不止一个入口,她要去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所在的观赏回廊。
咚、咚、咚——鼓声越来越近,说明她方向没错,她从逃生旋梯一路往下奔跑,回到孩子们方才逃离的大门,那里明显有另一条宽敞耀眼的通道延伸往上。
她意识到这场游戏带给她的亢奋和激动,令她本质上和那群看台上的看客没有不同,他们都是动物,都被原始的快乐所追逐所驱动。
她很快到达旋梯的底部,推开逃生通道的大门,搜寻记忆中的另一条路——
咚!鼓声响烈到白杨浑身一震,随即停止。
鼓声结束了。
整艘游轮顿时陷入一种奇异古怪却又瘙痒难忍般的静默之中。
白杨被鼓声摄在原地,她刚跑到大厅门口附近,却再也一步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大厅门扇推开,一众身着绣金黑袍的人员走出,他们同样戴着黄金面具,如同洁净无情的死神,散发着令人恐惧的肃杀气息。
白杨攥紧了手中的黄金面具,手指在面具尖处碾磨,等那群人接近时,她至少可以割断一个人的脖子。
但那群人径直走过了她。
仿佛当她不存在。
死神紧紧扼住她脖子又把她轻轻放下——只是开个玩笑,仿佛这样戏弄道。
那群人走向通往甲板的阶梯,漆黑的背影逐一消失在白杨眼前后,白杨忽又发现自己身体能活动了。
白杨转身就跑,沿着大厅旁边向上延伸的通道,果然抵达观礼台的入口。
在进去前,白杨深呼吸,戴上了黄金半面,套上了黑色斗篷。
斗篷拖地,她的身形一定暴露,但不妨碍她藏木于林。
腥臭。人群很臭。
扑面而来的腥臭。
想要隐藏但又欲盖弥彰的欲望,无数藏匿在人心深处已施行或未施行的罪孽肮脏,正通过人身上因期待大张的孔洞中肆无忌惮地喷发出来。
幼小的白杨穿行在人群之中,仿佛穿行过一个个伫立原地的罪恶所化身的人形,恶臭熏蒸她头皮发麻,不断钻进她捏紧的鼻腔刺激她紧绷的神经。
在她的走动当中,身旁一个个头戴黄金面具的黑影垂落下来,仿佛在惊奇地打量,又似乎在垂怜这个荡失在他们当中的迷途羔羊。
“噢孩子,可怜的孩子。”他们当中有人发出深情的低叹。
但他们没人打搅白杨,有这样一个小家伙混进来,不失为一种额外的乐趣。
白杨挤到前排,藏在身旁的大人身后。
她的视野很好,在观礼台的最下一层,大厅一览无遗,且清晰。
好一个上演好戏的绝佳舞台,观礼台无灯,皎白明亮的光线全都刺眼地集中在大厅之上,竟带有众神审判的圣洁意味。
眼蒙白金绸布的男孩,像一个正被献祭的神子,被孤立和摆布在灯光之中。
他的眼仍蒙着,手中的银匕首,换成了一柄秀美的黄金细剑,被他同样秀丽的手紧握着,剑尖抵地,掩饰了他的发抖,却无损他的高傲威仪。
他高昂起头,苍白的唇微抿,却更添高贵的艳色,他像众人欣赏他般审视众人,像众人亵渎他般否拒众人,因而他不掀开蒙着他眼的那层帏幔。
这样一个身不由己却仍虚弱地倨傲地强调着尊严的幼小神子,只会徒增他人兴奋。
一个惹人怜爱的,不过略有些倔强的乖小孩。
要白杨是他,一定当众把裤子脱下来转一圈撒尿,再把那布扯下来一脚踩在尿里。
白杨想把这个小神子摁进尿里,让他跪。让他哭。让他舔。
他的软弱勾引别人这样对待他,不是吗。
他值得这样对待。他最好值得。
就在这时,男孩朝她方向看了一眼,她没有躲起来。
她很确定他看见她了。不是肉眼的那种看,而是另一种更为直接的,穿透她的观看。
大厅大门忽地敞开,方才那众金线黑袍,拎着个安静沉默的男孩回来。
那孩子个子很高,是刚刚领头推门那个。
印象中他和另一个女孩领走了剩下的小孩。
白杨扫了眼大厅廊柱,那个来不及逃出孩子,竟还躲在某根廊柱背后瑟缩发抖。他就跟白杨一样被黑袍们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