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赤脚跑在腥红艳丽的金花地毯上,脚下朵朵绽放的金光璀璨花朵,宛如他们热烈狂奔的鲜活生命。
最高的一个孩子领头,孩子们齐心协力推开阻拦出口的厚重大门,他们幼小的身躯齐齐抵在雕金门扇上,发力的臂膀由于过度用力而短暂印刻下太阳放射的光纹,盘旋在门把上的金色巨蟒也同样在他们掌心里游走。
“一、二、三!”
巨大的门扇终于在合力中透露出一道希望的光芒,孩子们侧身挤入,鱼跃而出。
卖力推门的白杨浑身发冷又发热,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再不能忘却的画面定格——
手握银色匕首的男孩,正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血一缕缕从他割破的手腕流下,像剧毒的赤色细蛇,从他纤秀白皙的手臂盘绕而上,将他同样稚幼的生命毫不留情裹缠。
男孩缓缓抬头,蒙着白金绸布的眼睛里,那她无法辨明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那层叠缠绕的矜贵绣织的布料,逐一落在他们身上,他仿佛在辨认,也仿佛在铭记。而绸布濡湿的两个黑洞般的眼眶,像两只无助绝望的眼睛流下血泪。
他仿佛在求救。
不及白杨跑回,她身后的孩子猛地将她推挤向前,她不由自主地穿过了那扇门扉,在厚门重重合上之际,被推拥着的她视线往上,看见了大厅之上一层层盘旋而上的观礼台台,观礼台一层层往上折叠收合,像万神塔的穹窿,一个倒扣着用以欣赏笼底风光的的囚笼。
但神龛之中的并非神祇,观礼台上一圈圈围满了人,他们整齐划一分布,既像军队列阵,又像仪式布局,全都佩戴黄金面具,身着漆黑斗篷,像一只只饥饿的秃鹫,对着底下的孩子们蠢蠢欲动,那些人是像欣赏斗兽场上激烈厮杀挣扎求生的奴隶们般盯着他们的,大人们。
砰地一声,紧随一声被隔绝其中的哭叫,一个瘦弱的孩子没来得及跑出,被关在门内。不出意外,那孩子将成为第一个被找到的幸运儿。
其余孩子四散奔逃。
白杨拔腿跑向逃生通道的旋转楼梯,她失神地游荡在各层船舱之间,一路她逃向她最终属于的船舱门前。
不是最高的舱层,也不是最低的舱层。
不是最外的船舱,也不是最里面的船舱。
而是极为普通的一个,普通到绝对能将小孩隐藏其中的一个。
咚!咚!咚!
鼓声清晰传来,轻易穿透船上所有建筑的阻隔,搅乱白杨的心跳。
白杨站在选中她的舱门前,这是一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门,一扇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门,上面还未留下任何指印。
门开着。仿佛为白杨所开。
谁能想到一个没有钥匙的孩子,会藏在一扇需要钥匙打开的门里面呢?
她只要推开就好……
她只要推开就好。
她只要推开就好!
这样就可以安全了……
就可以很舒服很舒服、和温暖很温暖地藏起来了……
藏进某个人的身体里……在爱的浪涛里……我们在爱的浪涛里……
小月牙儿小月牙儿,黄金船上有黄金人,黄金人上呢,黄金人上有什么?
有一枚笑得发颤的黄金月牙儿呀……
白杨手握在门把上,门把上的雕金细蛇缱绻地舔了白杨一口。
白杨怔怔地看着门,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尖叫着逼迫她开门,孩子的笑声,还是她自己的笑声,在耳边,像荡秋千,一浪高过一浪,伴随一浪高过一浪的振奋酣畅的击鼓……
隐约听,仔细听,那笑声竟又像是哭,眼巴巴看着差一点就要得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融化的草莓奶油蛋糕,女孩哭着笑着,笑着哭着,一口一口吞吃早已过期的奶油蛋糕,男人还要举刀用叉,一口一口品尝她……
啊啊……我至柔软香甜的草莓奶油蛋糕……
涂了桃色指甲油的男人手,就站在门后,等待着白杨的推门。
就像一个散发诱惑香气的猪笼草,只要开门,开了一道引诱的缝,他总会等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这让他兴奋到全身颤抖,口腔不住分泌进食的唾液。
得有耐心。他想。面对一个紧张的孩子。面对一个,像初生小羊的孩子。
这的确是场狩猎的狂欢,他只不过是恰好有资格参与这场狂欢的集众之一,这里人人都在狂欢,为了这样那样不惜撕掉人皮的短瞬快乐或刺激,他只是其中一个,一片海中的一滴水,个人的恶欲隐藏在集体里就不算什么罪过。
至少,这不是他引发的罪,他只是幸运得到了犯罪机会,还不用为此赎罪。连忏悔都不需要,需要忏悔的是在他身上咩咩叫喊的小羊们,那是她们的罪过,别以为用无辜和天真就可免去引诱的罪过。
谁叫她们那么不会躲,又那么不会逃呢。
谁都有开门的机会,谁都有狩猎的机会,谁都有成为猪笼草的机会,谁都有浸泡猪笼草的汁液里孵化溶解的机会,但却不是谁都有从猪笼草的滑壁里逃出生天的机会。
现在,被诱来的小小猎物,就站在门前,等待承受她为自己选择的代价。
女装男从猫眼中,看见可怜又可爱的猎物终于推门,他忍不住热烈欢迎到起立。
来吧,来吧,来到我们组建幸福的甜蜜温床,这小家伙比想象中要主动,一进门就说要试穿他的红底细跟高跟鞋。
当然可以,他蹲下来为女孩掏出那双鞋子,鞋口朝她摆放整齐,像等待女主人的试穿。
女孩小小的脚掌套上鞋子,“太大了我穿不上呢”,女孩仰头看他。
“穿得上的,当然穿得上”,他几乎要搂着女孩为她尖叫,女装男哑着低颤的声音说,“再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呢?”
“……是吗?”女孩弯腰捡起鞋子,抬头却撞上他不断逼近的动作着的双手,女孩一瞬错愕微张了嘴。
果然,果然如此,明明吃惊又害怕,却又听话乖巧到足够忍下不解甚至恐惧的眼神,一只,他最喜欢的口味。
她甚至为她的猎人体贴过了头,一动不动呆立着,任她头顶上的大手,将她幼小的脸庞拧转,对准,猪笼草在欢呼。
“你果然很小。”女孩说,手里的细高跟对准歪扭丑陋到不值一提的荚笼猛一砸。
男人痛叫倒地,捂裆抽搐。
“而且你跟之前一样蠢。”白杨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