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步步走向纸箱堆,伸脚一踢拦路的箱子,纸箱倾倒,里面的重物随之晃荡。
白杨明明可以用手,却还是用刀一刺一拉,室内加湿器的纸盒子破开,白杨双手往两边一撕,发泄她无处可释放的愤怒,她的胸腔憋闷要爆炸,她却没法告诉别人她难受至极,连续不断的细密鼓声在她耳膜咚咚咚咚吵得她心烦。
她还有理智,她知道不可以捅破耳膜。
那声音催促她,快快快!快快快!救我救我我我我我我……
她咽了口唾沫,她很烦,双手撕拉,纸皮开膛破肚,捧出内容物的白杨忍不住邪恶地笑起来。
是一只人肺,的二分之一。形状很小,小孩的。
同样用保鲜膜真空包裹,底下整齐垫了干燥纸和防腐剂。
但存放时间过长,防腐剂仍然阻挡不了肉质的腐化,白杨隔着保鲜膜轻轻一掐,软烂的肉馅中吐出密密麻麻的气泡眼儿,像无数小人儿巴在保鲜膜上惨叫。
“……呃啊!”白杨似乎真听见了嘴的叫喊,从房间某处传来,离她很近,她有了猜测。
“队长,我猜是人肺。”白杨回头把那包软塌塌的内脏朝盖娅扬扬,“我可以把它割开试试吗?”
“你自由发挥。”盖娅叉起双手。
得到准许的白杨立即用刀尖划破薄膜,气味果然过分宜人。
白杨仰头深深吸了一口,盖娅不禁笑道,“要不是人在现场我还以为你是饿死鬼找到喷香饭。”
“队长我不可以这样做吗?”白杨把那团酱料一样不断滴汁的内脏往盖娅面前一捧,不解问道。
“当然可以。”盖娅承诺她自由,“前提是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白杨低头看看手中,又抬头看看盖娅,笑得很真诚,“我只是对我不了解的事物感到十分好奇,包括气味。虽然它的确让我作为同类生理性反胃。”
白杨用“队长你懂吗”的眼神看着盖娅。盖娅毫不怀疑白杨会出于好奇吃她。
“你会吃我吗?”盖娅问。
“想过。但不会。”白杨仍笑,“目前不会。”
“回去你要关三天禁闭兼做心理治疗。”盖娅毫不留情宣布。
“说实话也要被罚吗?”白杨讨价还价,倒不是真的介意盖娅决定,“你真的以为我平等地想吃每一个人吗?”仿佛被选中是种荣幸。
“再加三天。”盖娅冷笑道,“也许作为过来人我该教教你,不是什么实话都能说。”
白杨还想再说什么,又笑着忍下,“好吧,”她说,“队长可真是对我疼爱有加。”
说话间,她手却挤进了破开的洞口,指腹一把一把摸那软灢灢的肉块,像摸一只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宠物。
“你说,它会不会觉得痛呢?”手指一戳,搅动,揉抓。
床头柜的抽屉里咚的一响,房间里的所有箱子都同步发出或剧烈或窸窣的响动,白杨发狠地五指揉捏手里的肉团,咚!咚!咚!硌硌硌硌硌硌硌!抽屉内部继续猛撞,牙齿上下咬合震颤的声音响彻全屋。
你看吧,白杨笑盈盈地回看身后冷面冷色的盖娅,抽出抽屉里的不断弹跳的纸盒一看,是电动牙刷的包装盒,牙齿摩擦碰撞的声音正从里面清脆弹出,一下一下地震弹纸盒、撞到白杨握住的手指微微发麻,包装盒上,白杨沾溢肉汁的手指留下暗红腥臭的抓痕。
“队长要不要猜猜里面装的是什么?”白杨充满探究趣味地晃了晃,里面那家伙竟要跳出来咬她似的,朝开合处猛撞,但它无论如何用力,始终无法突破出口。
白杨揭开那电动牙刷包装盒,一滑溜倒出一个塑料密封包,正像砧板上的一尾待宰的鱼般翻弹跃跳。
她掀过防腐剂和干燥纸遮掩的正面一看,两片薄薄的唇、干瘪,标本一样,整齐码在上部,而下部码放的则更加吸引人眼球一些,是两排还未及更换的乳牙、连同上下颌一起切割,割口边缘精准漂亮。
真强迫症。
怪不得连叠放的干燥纸和防腐剂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但纸箱的摆放却很混乱。这又很不强迫症。
喀嚓!喀嚓!那牙齿还在白杨手里拼命咬动,像要报复般狠撞她手。
但很不幸,抽干了空气的密封膜阻碍了它行动,那两排并不锐利的小牙齿在膜里面张张合着,反倒像在痛呼求救了。
白杨对待肺肉时,所有箱子的跳动证实,这里面的所有肉块都知觉相连。大概率这里只有一个人被分割,要不然不是所有箱子都有反应。
那这个被割开不同部位的小孩,是自愿的呢?还是被迫的?
既然□□到现在都还能感到痛,那切割时的状态呢?昏迷?催眠?
“不用想了,这个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物储备间。”白杨说道。用很粗糙的保存手法,却强迫症般每个部位都切割整齐、包装完备。
而且,这里面封存的“食物”,全是“活”的。即使肉身变质了,精神却仍然存在附着,这种情况,白杨联想到本该死去却又不完全算死的沙发男孩。
就算眼前全是精神世界的造物,白杨也对这个精神空间的主人感到好奇。
不知道这些部位在煮在吃的时候,附着其上的精神或灵魂会是什么感觉、什么反应?
白杨瞟了眼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