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也跟着屏息,看向面前这妖气渐散的大蛇。
大蛇通体被一层柔和的金光笼罩,缓缓向后流动,像是玄蛇蜕皮一般。
金光褪去的地方开始长出新的皮肉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蛇身上的伤口已痊愈了大半,通体莹和,已不见方才狂暴是黑雾绕身的模样。
四郎奇道:“这副模样......怎么像是有金光护体一样。”他小声嘀咕:“可她一定是女妖......不会错啊?”
“啊!”他惊叫一声,“它,它的头!”
大蛇的脑袋开始缓缓移动,本是枯草般杂乱干燥发丝开始变得更加柔顺细腻,像是凭空被一只手梳理得整整齐齐。
黑发遮盖下的脸还是显现出来。
三人皆是屏息,原因各不相同。
蛇身上的人脸还在低着,先露出的是饱满的额头,肌肤细腻莹润,当是美人之姿。
四郎心想:果然是女妖。不自觉地已做出谨慎防御的姿态,悄悄偷看戈、花二人,二人也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只是戈大脸上似乎更加急切紧张。
金光渐渐覆盖整个面部,那人脸缓缓扬起头,一寸一寸。
入鬓眉、柳叶眼,悬胆鼻,绛朱唇,美丽中不乏英气,和气中不失威严。
这张脸,却让三人震惊万分,愣在原地,连微末的呼吸都好似被掐掉。
四郎像是看见万分不可思议的鬼魂,拼命揉了揉眼,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司……司法大人?”
女人并未开口,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遥遥站着,眼中交杂着悲伤与欣慰。
花夜雨站在风中,天光渐明,遥遥地对望。
刹那间,枝头的鸟鸣、落叶的残响、流动的风声在她耳边极速刮过,又瞬间凝滞。
她想向她走去,双腿却好似被泥浆灌注了一般,酸麻且沉重。
“母亲。”
扑通一声,她跪瘫在地上。
天地俱寂。
那个被四郎称为司法大人,被花夜雨称为母亲的女人依旧遥遥站着,未曾挪动一步,脸上悲伤之色更甚,慈悲的双眼中却平添几分人世烟火的温柔。
“母……亲?!!”
四郎瞠目结舌,惊悚地一跃而起,跳到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身上直打颤。
“大蛇是司法大人……司法大人是三娘的母亲……那三娘……”他脑筋在混乱中还在飞速地转着,却越来越晕乎。
又是沉闷的一声,戈大突然也扑通地跪下,紧紧盯着前面的女人,重重地叩头。
四郎简直要闭过气去了,强支着身体,在倒下前,听见了他毕生最为惊悚的句子。
“母亲。”
他打了个尖利的响嗝,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将拂尘柄插入地中,脚下虚浮,整个人像个醉了一般,来来回回、摇摇晃晃走了好几个圈,才安静下来,趴在拂尘上喘气。
“你们是谁……是谁!!!?”他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可能……不可能的,那你
、你们只能是……”
“蛇妖……蛇妖……”
震惊和悚然往往催生出隐藏的勇气,四郎惊骇地握住拂尘,高喝一声:“开阵!!”
“太子殿下。”
他口中的女妖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四郎却惊得猛然一颤。
“太子殿下,午时逗弄金乌,致桃林遭火,罚明世璧前思过七日。”
“太子殿下,豢养妖兽紫枭,致雷神殿被毁,需协助宫殿重建,不得擅离。”
“太子殿下……”
往日代替诸神官对其过错进行宣判的女声重新在耳边彻响,四郎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股敬畏,这股敬畏铺天盖地袭来,甚至都压垮了方才的惊惧。
他颤颤巍巍地低头,下意识将手恭敬地合拢在腰前,细声细语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