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浸血,双目猩红,虽是站着,可全身在不同的抖动,尤其是朝她伸出的那只右手,被左手死死钳住,狠命地颤抖。
“君上……”花夜雨小声叫道。
方逢霖本已充血的瞳孔一竖,无力地后退几步,以及其复杂又不舍的目光遥遥看了她一眼,突然狠心转头,飞身至于云层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君上……君上!!!”
可面前再不见他的踪影,只剩回音在夜风中飘荡。
花夜雨怅然瘫在地上,任凭如何呼喊,也再也听不到熟悉的回应。
过了许久,戈大慢慢走过来,蹲在地上,扶起花夜雨后替她擦掉脸上不知何时四溢的泪痕。
花夜雨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扑倒他怀里大哭:“哥……他走了……”
“他一个人,还受着伤……”
“他怎么能走呢?他怎么会走呢?”
一瞬间整颗心变得极其复杂,埋怨他狠心的离去,担心他是否会遭遇不测,心疼他未愈的伤口,不知要从哪里去找他的茫然……
原来,目睹在意的人离去竟是这样折磨人心的事情。
仿佛穿越十年,眼前出现那个醒来惊慌茫然搜寻她的身影的少年,花夜雨心被刺得更疼,掩面泪流不停。
戈大抱着妹妹,心中明白此时不宜开口,只是缓慢地拍着她的背,等她自己想明白冷静下来。
天边漏出破晓的第一缕光线,扫过整片大地,扫过胜华村,落在村头的树上,清脆的晨鸟啁啾声从不远处传来。
花夜雨不由自主地轻抽两下,昏天黑地的眼前慢慢清晰起来,身上酸麻也褪去许多。她的眼泪已渐渐流不出来,嗓子和嘴唇都干得发痒。
戈大用树叶挽了些晨露,喂她喝下。
清凉纯净的露水在身体里缓缓流下,花夜雨缓过神来,却还是直望着方逢霖离去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来源于魄铃,心底一直有个声音传来:“找到他,一定能找到他。”
魄铃中包含着他的灵力,缓缓流遍全身,温和地填补每一处伤口。花夜雨终于有力气抹了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看向远方亮金色的天际线。
“我要去找他,现在就要去。”她喃喃道。
四周一片狼藉,连一丝他的足迹都不曾留下。
“可我......去哪里找呢?”
心中传来清脆的叮铃一响,仿佛招魂一般,花夜雨脑中顿时清明许多。
他曾说过,当年他是靠着她临走时留下的铃铛才找到她的,那么现在,这铃铛能不能带她去往他的方向呢?
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
“哥,你是不是知道他的魄铃是怎么回事?”
戈大从一开始来找两人时便能感应到方方逢霖的魄铃在她身上,可方才从她体内只析出一颗铃铛,戈大却并不惊讶,平静地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更何况,当时方逢霖还快速地朝他看了一眼。
“你在替他瞒我?”花夜雨质问道:“魄铃是不是出事了?!”
戈大摆起手,替她顺了顺气,解释说:“没有没有,就是......答应了他保守秘密的......我是没事,就怕你听了难为情。”
花夜雨急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难不难为情的,他的魄铃到底去哪了?!”
戈大指了指她的心口,“跟你的融成一个了。”
“......” 花夜雨反应了片刻,又问了一遍:“跟我的......融在一起了,是什么意思?”
戈大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季湖城外破庙里,有天晚上听到诡异的小儿笑声吗?”
花夜雨点头:“不是那鬼婴儿的笑声吗?跟我们的魄铃有什么关系?”
戈大道:“那鬼婴儿的笑声能诱使灵力紊乱,我们几人中,救你体内同时有三种灵力......当时你吐血昏迷,本来想的法子是把他的魄铃取出,让你体内两股灵力相互平衡也好,结果你昏迷着,压根召不了铃......”
他咳了一声,接着说:“我们问了令事大人,只能杀人取铃或者肌肤相亲把魄铃渡过来......”
花夜雨半是了然,半是呆怔:“所以,他干脆选了第三个法子,将我们两人的魄铃彻底相融,以混而为一的阴煞灵力压制体内的修士灵力?”
戈大一副“你也知道他”的神情,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花夜雨呆睁着双眼,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能感受到那合二为一的两颗魄铃在振跳。
“傻子,这个傻子......”花夜雨吸了吸鼻子,“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再要回去!”
“是。”戈大答道:“我也问过,这是他当时的回答。”
花夜雨心中泛酸得厉害,可她明白,此时待在原地流泪毫无用处,她要做的,是尽早找到他,找到这个一声不吭,将性命全然托付给她的可恶鬼君。
“所以小雨,你要去找他我完全没有意见,”戈大指了指她的腰间,“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那大蛇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