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嘴唇,声音没有波澜:“哥,你说这世上,灵力修为在他之上的人还有谁?”
戈大沉默不语,缓缓抬头看天。
花夜雨冷笑一声:“从派遣使者来鬼界,到孟陆领兵趁虚而入,到如今使出驱灵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过两夜,好好的胜华村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焦土横地,连夜风仿佛都变得时而狂躁、时而哀切。
“他们不是自诩渡人爱人,怎么,不是他们的信徒就可以视为蝼蚁,横加迫害?”花夜雨转向戈大,目光锐利:“哥,你和母亲究竟为何身殒?”
戈大耸耸肩道:“其实和人间传的大差不差。姜国国破那日,我的确曾出手相救,只是没有人间说得那样离谱。”
传闻姜国国破当日,有金光从高天而下,落在国都城墙之上。
孟陆本已带兵围困姜国国君,却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一支二百人的先锋队,硬生生将层层围堵的敌军撕开一道口子,卷挟国君便逃,一路奔走百余里,直到最后被一条突然泛滥的大江横住了去路。
此时国都城墙上升起浓浓黑烟,火光冲天,是敌军将宫殿付之一炬,国君伏地痛哭,喊道:“天亡我姜国。”抽出横刀,自刎而死。
这二百人见国君殉国,为他敛尸,投入江水,后纷纷佩上自己的兵器,投江而死。
壮丽悲剧总是会在口舌相传中平添几分传奇色彩,渐渐的,民间便传出流言:这二百余人是神兵天降,领将乃是亲王方和,是当今武神之首——方应歌的父亲。武神见故国国破,父亲朝不保夕,因此不顾天条阻拦,领兵下界,助父亲一臂之力。
“我要是真能领兵,姜国还会国破吗?”戈大无奈摇摇头:“况且,陛下都殉国了,咱爹那个老古板怎么可能愿意苟活。我的确下凡了,不过只是听闻孟陆派人在江中捞尸,所以提前帮那二百人收尸,悄悄安葬了。”
花夜雨问道:“就因为你私自临凡?”
戈大点头道:“神明临凡本就是禁事,不过也不至于直接判罪身殒,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嘛。”
“母亲帮你求情,被一并论罪了?”
“没有。”戈大回答:“你还不知道母亲吗,她可是司法大神,公正严明,怎么会明知故犯?不过我当时倒真庆幸她没有开口,否则一定会被我连累。”
“那母亲怎么会......?”
戈大摇头:“堕入鬼界后,我得知母亲身殒之事曾几番打探,但上界音信难寻,我又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一直没能探得消息。只有一次得机会不经意见提起母亲的事,可上界那些人都一脸迷茫,都说司法大神从始至终只有一位,母亲在他们的记忆里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母亲还活着......我曾在人间感受到过她的气息,她一定还活着!”花夜雨道。
戈大问道:“那一次后,你还曾感受到过母亲的气息吗?比如这附近有吗?”
花夜雨摇摇头,转而犹疑道:“好像只有那么一次,所以我都有些恍惚,是不是那时我弄错了......”
“是吗......这附近没有......”戈大自言自语。
花夜雨深吸一口气,尽量将声音放得昂扬些:“这里没有,或许别处有呢?反正我们还要再人间游荡一阵子,说不定真能找到母亲的气息。”
她遥遥望了一眼方逢霖:“等杀了那大蛇,我们再上路。”
笼罩在方逢霖周围的结界开始散出些流光,速度和缓平稳。
阵中,方逢霖的神色也恢复不少,只是眼睛依旧紧紧闭着。
方才与桃木剑对峙的时候,他脑中仿佛有另一个幽微的声音,丝丝扣扣,缠绕不绝。
他听不清那低语在说什么,但桃木剑竟反叛其主,足以说明那声音也能控制他的兵器——一定是驱灵人的声音。
念了数百遍清心咒后,他自觉脑中稍稍清明,低语声弱了些,但却更加清晰。
他凝神细听,只听那冰冷的低语循环往复:“杀了他们......杀了这村中所有的人。”
这魔音不带一丝感情,说着悚人的话,音调却淡漠非常。
可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倒刺的丝线,潜行在脑中,隐隐刺痛着每一根神经,搅成一团乱麻。
方逢霖猛然回神,明白过来这声音忽然变得微弱清晰,就是要吸引他仔细去听,于是赶紧清了清心思,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反复念诵清心咒。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闪过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