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立时朝天上望去,却见霜练好好地拴着蛇尾,忽然意识到,那声音并非铜铁之声,而是毕毕剥剥的木材碎裂之音。
她蓦地回头,顿时心中一紧。
竟是桃木剑!
还依稀维持着剑形,却在下一刻,瞬间崩碎成无数道碎片。
桃木剑崩散的一瞬间,对峙灵力四溢爆炸,余波横扫整座村子。
方逢霖扭身一转,右手送出一道灵力,笼罩在已成为废墟的灵堂上。
毫厘之间,被爆炸的灵力余波击中双臂,跪滑退后几丈远。
失去了束发的桃木簪,满头黑发瞬间被强风扬得四散乱开,双瞳忽然溢满血色,应和着胸前的三道金光,急速忽闪。
“君上!!”花夜雨挣扎着便要朝他扑去。
“别过来!”方逢霖大声喝道,双眉紧紧拧起,强撑着又轻声说了一句:“至少现在……不要过来。”
这一声被灵力所包裹,穿心透肺,震得花夜雨呆愣在原地,又听见他轻声的请求,更是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方逢霖闭目趺坐,周身很快凝起一道半圆形结界,他坐在结界正中,双眉紧锁,汗如雨下,似是痛苦万分。
一阵低语从花夜雨心底传来,花夜雨立刻辨出是方逢霖的声音,正想开口,却发觉并不是给她传音,而是因为他此刻不能出声,只能在心中默念,因此传到了她这里。
她压下想询问的心思,安静听了片刻,原来他反复背诵的,竟是清心咒。
“难道......”花夜雨只觉耳边轰隆一声,不忍朝他看去,更不敢出声打扰。盖上额间垂珠后,才低声自言自语:“君上也逃不过驱灵钉......”
“驱灵钉的威力完全是看驱灵人得灵力高低。”戈大从树上跃下,落在花夜雨身边。
“而且,同一驱灵人的钉子若是距离相隔不远,相互之间会出现感应,就像方师弟和大蛇身上的金光。”
“所以,你用他做诱饵,赌他身上和那妖孽身上的驱灵钉是同一人所为?”花夜雨冷冷问道。
戈大诚恳点了点头,道:“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否则依着那大蛇的不定的行踪,等有一天她悄无声息地屠了村子可就迟了!”
他用手肘推了推花夜雨:“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小雨你就别这么看着我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对了,你身上还疼吗?”
花夜雨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不错,没好气地嗡了一声:“疼又能怎么办?”
她方才将自身大部分灵力全部汇集到腰间,让霜练一头紧紧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放风筝似地死死倒扣进大蛇的血肉之中。
大蛇的每一番动作都像用大锤在她全身的骨头上敲击,可这次竟然没有散架,仿佛有一阵柔和且坚固的灵力罩在每一根骨头上。
终是大蛇忍不了剥皮割肉之痛,先安静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那驱灵人的灵力不在鬼君之下?”花夜雨想了片刻,问道。
“嗯。”戈大点头:“四郎和我说你们遭遇那大蛇时,我就有了怀疑。那大蛇少说也有二十丈长,修为不在百年以下,见那驱灵钉却和见了老祖一样,说明背后之人的灵力不可小觑。”
他朝前望了一眼方逢霖,道:“看来,我赌对了。那人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花夜雨一听急道:“那万一......君上......”
戈大沉默一瞬,默默地道:“也说不定,他能挺过去呢?”
花夜雨道:“这驱灵钉就没有破解之法吗?!!”
“有。”戈大忽然抬眸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驱灵钉虽出鞘便要见血,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供人役使的工具,要是没了驱灵人的灵力,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那有什么办法能找到驱灵人?”花夜雨急切追问。
戈大摇摇头:“我不知道,”他遥遥看向方逢霖,“或许他能找到破解之法。”
方逢霖坐在阵中,将清心咒来来回回念了百遍,神色稍稍有所缓和,开始慢慢调息。
可花夜雨心中还是担忧极了,暗地后悔当初怎么就轻信他说“驱灵钉而已,没什么大事”,如今看见他这样痛苦,而自己被隔绝在阵外,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祈求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抽疼感攫住整颗心,她忽然明白,原来他当年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屠杀,看着当年她被天雷夺取性命时,心中的痛苦无助只会比她现在更甚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