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一顿,摇摇头,“不是……大约不是。”
“说实话,其实个中情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那段时间师门中似乎都笼罩着一股惶惶的氛围。最后是由师父出面说明,已将那霍乱人心的妖兽收服。但,我山门中从未出现过蛇妖,也从未听其他人提起过。”
他突然顿住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对花夜雨一字一顿道:“罗盘掉向了。”
此时,他正站在那灰白圆台正中间。
洞中忽然漫开沉重的呼吸声,来回撞在四壁洞石之上,像用呼吸织起了一只大茧。
四郎浑身一颤,便听见花夜雨喊道:“四郎快下来!”
话音刚落,腰间便已被霜练缠上,朝台外飞去。
咚的一声,他猛猛撞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
霜练被迫松开了他的腰,回到花夜雨手中。
花夜雨握紧霜练,抬头一看,竟是那圆台周围的黑色圆圈从地里飞了起来,将四郎卷在半空中,花纹流动。
根本不是什么装饰圆环,原是一条黑色巨蟒,每一片蛇鳞上都在闪着奇异的光,像是数百只眼睛睁大着盯着地面。
四郎早已被黑色浪潮般的蛇身吞没,只剩一只手高举着玉骨罗盘,像海上支离破碎的一根桅杆。
“那蛇头!”花夜雨瞳孔一缩。
只见那黑色巨蟒的头竟不是三角状,而是一颗披头散发的人头!
一头黑发杂草似的从头顶长出,盖住了整张脸。
不似神话中的人首蛇身,而是下巴直接与蛇身相连,像是直接砍了一人一蛇,再将人头粗暴地缝上蛇身!
来不及瞠目,花、方二人各凝了一道灵刃朝那蟒蛇人头而去。
灵刃在空中立刻膨大,直指蟒蛇的七寸。
那巨蟒一旋身,竟从两刃中间的空隙逃脱了出去,蛇尾将四郎猛得一抽,见他拍在洞壁之上,玉骨罗盘也飞了出去,被它一口吞下。
“我的罗盘,咳咳咳!”四郎被砸进墙里几寸,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巨蟒。
已是没有时间再去强夺罗盘,方逢霖飞身向上,在那蛇尾又是一记猛鞭之前,跃上山石,将四郎扯了出来。
“那是师父交与我的,我一定要夺回来!!”四郎急切地便要往前冲,被方逢霖紧紧抓着衣领,控在路上。
那巨蟒吞了罗盘之后,飞身盘旋在山洞洞顶,身粗如蛟,乱发垂下,好似半空中挂着一颗人头。
它突然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怪叫,仿佛充斥着满腔愤恨、怒意,却又带着强烈的畅快。
这十数声怪叫在山洞中来回碰撞,化为锋利的利器,不断割着几人的耳朵。
四郎迫不得已捂住,只觉耳朵反复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摸上去只会有个血淋淋的伤口。
花夜雨也觉被这怪叫弄得头晕眼花,旋即撤下衣角布条,塞进耳朵,才稍稍减轻些症状。
她在心中传音道:“君上可曾见过这样的怪物?”
方逢霖的声音很快传来:“没有。人首蛇身的妖物不少,只是从未见过这般粗暴潦草的。”
他声音平常,花夜雨不自觉地心下平静许多。
花夜雨仰头一望,那巨蟒好似一团浓重漆黑的乌云,遮住了正片天空,几人的身躯在它的阴影笼罩下,与地上蝼蚁无一。
花夜雨道:“不能硬碰,看这周围土层,应当已是胜华山深处,要是它把山洞震碎,带着四郎我们怕是只能被埋在山下。”
方逢霖却道:“不会,它要是震碎了山洞,自己也会被砸成蛇肉酱。”
话头才刚一落,那巨蟒忽然将蛇尾朝洞壁一甩,山体发出一阵脆响,斗大的石头纷纷滚下,一通乱砸!
几人纷纷躲闪。
四郎道:“它、它真想同归于尽啊!我们又没惹它,怎的一上来就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思。”
方逢霖:“……”
山洞中响起连绵不绝的隆隆声,仿佛扔了几十石火药进去,尘土飞扬,轰隆隆炸了一地。
花夜雨一边闪避,一边找出路,抬头一看,却发现虽然已经坠落了近百块巨石,可洞体依旧□□,不见一丝一毫的坍坏的意思。
“咳咳咳!”
浓重的灰土呛住她的口鼻,眼前仿佛也看得不真切,只有右手还紧紧的被人一直握着,在一片混乱中也不曾松开过。
漫天黄尘中,她似乎看见头顶有忽隐忽现的红光。
像微微跳动的脉搏,又像是突突欲动的血管。
花夜雨愣了一瞬间,旋即喊道:“快离开这儿!!”
洞顶的镇压符像是突然活了,连续不断的符阵由上而下冲击而来,仿佛要将笼中猎物剔骨一般。
可还是慢了一步,两人正要从圆台跳出,那反复不断的符阵脉冲铺天盖地而来!
花夜雨立即一手凝力抵挡,一手反掌推上方逢霖,将他强硬地推出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