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逢霖道:“是藤枝。”
花夜雨摇头:“不对,我看见它张开嘴巴了!不可能是藤枝。”
方逢霖停了片刻:“不管是什么,砍了便是。”
“嗯嗯!”四郎狠狠点了几下头,僵硬地转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朝那茫茫白雾探去。
刚才那怪东西出现得悄无声息,他此刻仍心有余悸,脑子里绷了一根紧紧的弦,一刻也不敢放松。
忽然脚下传来一声脆响,四郎顿时一身冷汗,赶紧把脚抽了回来,拂尘已出手,蓄势待发。
四下却一片静悄悄。
“是你踩到枯枝的声音。”花夜雨抱着双臂瞧他,颇被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弄得有些无奈。
“枯、枯枝?”四郎动了动视线,慢慢落到地上,不过是一根断成两半的普通树枝。他那平时就粉白的脸唰得一下红透。
“对,对不起,我太过草木皆兵了。”他连连道歉,满是懊悔,“我没事了,走、走吧。”
他挽回拂尘,微微昂头给自己打气,往前的步子迈得大了些,踏地的声音也厚实许多。
方逢霖毫不客气道:“他这是打着灯笼走夜路。”
花夜雨摇头道:“算了,就让他弄出些声响壮壮胆吧。不知他师门长辈要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作何感想。”
四郎自是听不进去,全心全意都在赶路上,越走越快,脚下踩上枯枝败叶的沙沙声越发急促。
“等等。”花夜雨忽然开口。
“我们已经沿着白雾走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前方有树木灌丛阻挡,这山中明明树木都长得遮天蔽日,偏偏我们这条路上没有,不觉得奇怪吗?”
听她这么说,四郎顿时停住。
方逢霖笑了一声:“说不定,是它们在给我们让路。”
四郎大惊失色,强压慌张,道:“方、方师兄,你说他们让路是什么意思?”他勉强扯出笑来:“它它它它、它们又不是活物,是吧?”
花、方二人看向他。
四郎颤声道:“看、看我做什么?”
脚下忽然响起急促的沙沙声,比方才四郎踏叶而行的速度快上百倍,直朝三人而来!
“四郎!”
一声高叫还没出口,花夜雨抓向四郎的手便扑了个空,那东西比她还要快,眨眼便将四郎拖入白雾之中,消失无影!
“呜啊啊啊啊啊啊——”
林中顿时回荡起四郎的叫声!
“还好,还活着。”花夜雨舒了一口气,“能叫出声来就好。”
说完,手中霜练一甩,朝那惨叫声而去。霜练剑向游走在空中的铁锁一般,快速脱手卷住声音源头,同时剑柄一震,提示主人将它收回。
花夜雨立马抓上剑柄,用力往回一甩,只待将四郎甩到天上,再稳稳接住。
不料刚握上剑柄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她脚下踉跄,竟被往白雾深处拉了数十步。
“呃……!”她勉力回拉,却与螳臂当车别无二致,只是减缓了被拖入白雾之中的速度。
“方师兄!”花夜雨喊道。
下一瞬间,方逢霖却飞身落到她身边,并不出手将两人拉回,反倒是疾步跟着往白雾深处而去。
“方师兄!你做什么?”花夜雨惊道。
方逢霖来不及回答,闪过身影直冲白雾之中。不过一瞬,花夜雨即刻明白过来,和如此巨大的牵引力对抗,讨不到一点便宜。
没拉回来,就是葬身腹地;拉回来了,人也可能只剩半截。
相比跟藏身白雾中的大家比拔河,不如直接砍了它的手。
明白过来之后,花夜雨手中灵力大盛,暂且减缓了那东西逃入白雾中的速度。
“四郎!你还好吗!说句话!”她对着那片雾气大喊,却没得到回音。
顿时心中一慌,接着喊道:“方师兄!”
又是一阵静默。
她越发不安,那将四郎拖入林中的拉力并未停止,卡在霜练的剑刃之上,发出悚人的咯吱咯吱声。
见两人都没做回答,花夜雨急忙掀开额间的垂珠,正要出声传音。
突然四下响起一阵怪音,由下而上充斥整座林子。接着,那拉力像偶逢点化开光一般,瞬间暴涨数倍,难以抗衡的绝对力量险些将她整个人拖到地上。
花夜雨只觉眼前尘沙枯叶四起飞散,耳边风声呼呼,她赶紧松开剑柄,想纵身跃出这吞人的风道。
谁知,白雾之中突然伸出一根黑色之物,将她整个身子裹了大半,连同霜练剑一道推进了白雾之中!
闭眼前,花夜雨看清了。
是藤枝,像巨蟒的藤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