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黑色符号规整有序,与方块字并无二致,难怪四郎会称呼它为“字”。只不过……
花夜雨仔细端详了一会,顿住了:“我不认得。方师兄可认得?”
方逢霖有几分别扭地摇摇头:“你不认识,我就更不认识了。”
“这是……法字。”四郎嗡着声音说道。
“法?”花夜雨一头雾水,“这个字怎么瞧也不像法字吧?”
四郎摇头:“是法,只是不是三娘所知的‘法’字。”
“什么意思?”
四郎想了一会道:“世间法字千千万,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书写方式。”
花夜雨道:“既是外族文字,那四郎你怎么认得?知道是什么族的文字吗?”
四郎握紧了拂尘,低低道:“唔……我幼时好读书,师门中有文宗夫子教导,通识百族文字,因此认得。不过,学的东西太多有点记不清是哪族的了……”
“是吗……?”
“唔……是……”
“你眼神还挺好的。”方逢霖忽然开口。
四郎道:“我走过的时候,瞥见草丛中似乎有模糊的光,这才发现的。你们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在面面相觑,所以错过了。”
“咳……”花夜雨打断:“原来是这样,是我们大意了。”
她凝视着地上的碎石块,道:“把它们拼起来的话,或许能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四郎点头:“正有此意。说不定是这座山的守护神,还能得到些告诫之言。”
说干就干,四郎掌心凝起灵力,十几块碎石立即抖落一身石粉,飞到空中,横竖并成几排。
花夜雨观察片刻道:“这些缺口好不规整,很难拼起来。”
方逢霖道:“看来是当时被打碎的时候,有些部分已经碎成粉末,早被吹走了。”
四郎隐隐忧心:“这样的击打力,就是神物也难得一见……”
几人拼拼凑凑,好不容易拼了个形状出来,放到那底座之上,摇摇晃晃的却站不稳,在倒坍之前,勉强看出是个人的模样。
偏偏缺了脑袋,只看得见衣带当风,飘飘欲仙,像是女子的装束。至于四郎所说的“字”,却了胳膊少了腿,全然无法辨认。
四郎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们没法从这座雕像上找到什么信息了。”他直直看向那条无底洞般的大路,咬牙道:“师父说的对,诸法行如是,走不得捷径,得深入山中瞧上一瞧。”
花夜雨道:“说来也奇怪,如果是被击碎,这样大的动静早传出山了,可胜华村的村民们都说没碰见什么怪事。”
四郎猛然醒悟:“对啊。会……会不会是昨夜那一声?”
花夜雨摇头:“你看这切面早已受风霜雨雪侵蚀,少说也有三四年了,断不可能是昨夜的声响。”
四郎犹犹豫豫地小声道:“那会不会是……他们故意隐瞒,唔……”
方逢霖飞了一记眼刀过去,四郎顿时闭上了嘴。
该有巨响的时候安安静静,不该有的时候偏偏响彻山谷……
花夜雨想了片刻,实在想不通,道:“好了,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没有用。四郎说的对,得进山才能一探究竟。”
三人没有在多做停留,抛下路头那尊看不出名头的雕像,踏上那条洞开的大路。
仿佛踏过了两境分界线一般,甫一过那雕像,湿露寒霜之气更甚,浓雾迷漫,视野顿时缩到几尺以内。
方才在外头看见的藤萝枝蔓顿时像精怪一般,一眨眼便隐在浓雾之中,连轮廓都丝毫不显。
视线受阻,几人只能更加专注于听觉。
四郎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头,腰背缩得极紧,像一张弓弦过短、绷得极紧的角弓。
“这样的天,最怕突然袭击。”方逢霖突然低着嗓子,沉沉开口。
四郎吓了一跳,整张弓都一抖,差点没将手中的拂尘当羽箭甩出去!
“嘘——别说话!”
他皱着眉头说完,一愣,脸一瞬间又红又白:“失、失礼了。我、我有点紧张。”
话音未落,四郎忽见面前两人面色一凛,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怎、怎么了——啊呜!”
他只觉右臂被人猛地一拉,整个人差点飞出去,落地后依旧惊魂未定,呆睁着眼睛望向那茫茫白雾。
“是、是是什么?”四郎忘了许久,四下只有一片让人不安的寂静。
“蛇。”
“树。”
花、方二人同时出声,说的却大相径庭。
“啊……?”四郎彻底糊涂。
“是蛇,树哪有这种形状?”花夜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