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瑟撞在一团烂肉上。这是异兽的尸体,腥臭味呛入口鼻,虞瑟咳嗽也使不上力气。
还好,她跌在一团肉泥中,水流从尸体下方穿过,她可以耐着性子顺气,气息回稳,污水冲刷她毫无知觉的双脚。
暗河漆黑一团,仍然是目不能视,虞瑟暂且没办法判断什么,只追想着被冲出来那一刻望见的一幕,得知河道暂且淤堵着异兽的尸体,若是她现在能调动灵力,就能知道这些异兽死了多久,是否和那地震有关。
若是她愿意,她也能尝试在这些异兽中寻找还没腐烂的,尚且新鲜的尸体吞噬下去,还能恢复体力或灵力。
她只希望能稍微来一束光,让她大约看清河水的流向,她得想办法出去。
身上似乎受了伤,伤口若是一直在异兽尸水中泡着一定会腐烂经脉皮肉。
休整片刻,虞瑟咂嘴确认满嘴牙安好,往四周摸索着啃啃啃。
这太怪异了,可真给她啃到了一处硬块,不知是异兽的哪块骨头,她费力地叼着骨头借力转了下头,头,颈,异兽尸体,水流方向,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渐渐地,河流捋正她身体的位置,也让她从异兽身体上下来一半,现在有半条腿都没入水中。
虞瑟故技重施,再想办法用牙齿让自己的头转过来,水的流向会让她转到下一个地方。
她掉入水中。
淤堵处下游的水流较缓,尸体却不多,漂流时虞瑟只撞上了三具尸体,全身囫囵转了好几圈,一时分不清方向。
顺着水流漂下。
她能察觉到河流是凉的,比起冬天似乎不遑多让,但她的知觉就被锁在某个界限,譬如,她的脚深陷在一只异兽折断的腿骨中,她就浑然不觉。
最怕的情况便是如此。
她想法子换了几个方向去看,没有先前那样幸运,可以用牙齿咬住什么着力点让她翻身挣脱。
水流的方向,让她的脚卡得越来越紧。
如今,她可以期盼两件事:要么,河流把异兽尸体连带着她一并冲出去。要么,水流冲着她,将腿骨别断,她就能挣脱了。
如今她是卡在异兽尸体上的风筝,在水上勉强露出口鼻呼吸。
最不巧的是,当水流潺潺涌来,异兽的尸体不知被何物撞了一下,便发出咕噜一声闷响,逐渐往下沉去。
虞瑟察觉水流漫过头顶,她离水面越来越远。
使遍手段,灵力动用不了,身体困缚原地,没有支撑点。
虞瑟无限下坠在幽黑河水深处。
下坠到极点,双眼看着相同的幽黑,她渐渐分不清她坠下去多久。
是咸腥的海水混着河水,难道在入海口附近?东行海,东行海以北有栖凤宗……虞瑟无知觉地想着。
忽然,她发现脚下竟然有一处亮光。
海底吗?她便尽情地往那里游过去。
身体是何时解开束缚能动的?虞瑟一点也不去想,拼命挣扎往亮点去游,眼看透过水面看到光,一个猛子扎下去。
虞瑟从水中抬起头。
她浮在海中。
远处是寂静如镜的海面,她往前游动,海面渐渐凝实,她能踩着海面行走。
又望见了灵气的天幕,天塌陷一般落下灵力的瀑布,在天幕那头,虞瑟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初次见那身影时,虞瑟还不认识,因此那轮廓和身形只像是一种幻觉。而在如今的幻觉中,她却寻到了她所见过的真实,是的,那就是奚应时,以半透明的身形静默地站在天幕后,一如三百多年前所见,银蛇悬在人身后,头顶生角。
虞瑟淌着水竭力往天幕那边去。
“奚应时……你活着吗?”
天幕后的人竟然就此转过头来注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