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用灵力这么久,会不会疼?”
“若是疼,要怎样?”奚应时似笑非笑,侧身又坐回她那极少离开的床榻之上,探手去拿烟杆。
虞二娘跪坐着给她点烟:“午商亭说越来越凶了,是以前还没有这样疼,后来越来越疼,所以这个药烟也越来越不管用了吗?”
“有些。药喝久了,便和没喝一样的。”
“那,不言不在了,那个回灵丹,还能有吗?我要是早点恢复,灵力强些……你的伤便好得快。”
“我也能炼,但事情给了她,我不应贸然插手截断,你不必着急……你强大一分,离死也近些,那时恐怕便知道害怕了。”奚应时遥遥回应了她早些的疑问,脸上鳞片翕张,垂眸定了片刻:“你也应当怕我,午商亭的警告,你该听。”
“怕也无济于事呀!结果是一样的,我若是怕,你就不杀我吗?”
“午商亭不该说你是傻女子。”
虞二娘想想:“你要杀我,我也知道你要杀我。我是为了当祭人来的,我就不该为自己的选择怨恨。你也选了我,各取所需,我说了,不应当彼此怨恨。我想,我不怕,是因在去往死的这条路上,你待我很好,对我坦诚而不是遮掩,午商亭来,你也不怕我告状说什么,不害怕是因为心里没有羞耻和怨恨,我也是这样,即便最后死,我也是欢笑着死的,比哭着死要好些,而要欢笑,就要为之努力。因为你对我好,我也愿对你好,我对你好是希望你仍然对我好……这样你和我都好。”
她到底有些笨,说来说去都是极简单的“好”,说罢,又赶忙为前一天的事情补充:“只是你不该亲我,你亲我,我便会有别的念想,不应当。我也不愿有别的念想,你太强大,我太弱小,你对我的好若是模糊得太过了,我就会害怕了。但现在,因为我总是问问题,你也总是回答我,我就不害怕。”
“我知。”
虞二娘便自知了了一件心事:“那午商亭来,你怎的不把我也藏起来?反而叫她盘问你,多不自在。”
奚应时但笑不语。
过会儿,虞二娘自己明白了:“你想试探我,是不是心里想逃走……喔,怪不得你说午商亭是我求救的机会呢!我不会逃走的。”
“好。”
“说起来,万一我说了呢?你名声那样好,修真者都认你。转过头,你找了祭人,修真者不会找你麻烦吗?”
“我也并未撒谎。”
“道侣吗……我们真是道侣?”
“是啊。”
“人可以杀自己的道侣吗?道侣和祭人的分别是什么?”
“祭人便是,你死,我活着。道侣便是,你死,我也会死……这便是双修明明进展快,却很少人肯如此做的缘故……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另一个人。”
“喔,我好像问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你说是不公平的道侣……我这颠三倒四的总记不住。那你是如何做到的?又是道侣,又是祭人……是因你修为强大吗?”
“因我读书多。”
“我不懂。”
“我自有法子就是了……不过,要杀你,我也不是全无代价的。”
“怎样的代价?”
“以后再说吧。”
奚应时终于没拿“困了”搪塞她。
过会儿,虞二娘满腹的疑问还是冒出来,她坐在奚应时身侧:“那你说,你是老了缺个暖被的,不想孤零零地走,这句也是真的吗?”
她分明不想问的,实在是奚应时说未撒谎,她便忍不住。
“也算。”
“院子里的其他妖不也陪着你吗?还有阿藤,阿石,不言,这样也会孤零零地走吗?”
还未等奚应时回答,虞二娘便知了:“喔,她们是活着的,但你死,我就会死的,到时候死了也陪着你。”
咚——
蛇的烟杆轻敲在她头上:“不是如此……即便是双修,若是因未能飞升,自然而死,道侣是不会同死的,被杀,是外力,衰老,是内府的缘故。”
“那你飞升,是外力的缘故呀,你死,我也死了,你当然不会孤单。”虞二娘不解。
“若我衰竭而死,你就不必死……我未撒谎,我们是道侣……我只是给我留了一个,杀你的机会。”
“可你还没答我,我更不懂了。若你用我飞升成功了,我死了,你活着,这便不说了。若你死了,我却活着,这不还是孤零零地走吗?”
“你该盼着我飞升失败,这样你又变强,也不用死,”奚应时轻声道,“虽然我若要飞升,便要借你的力,你活的可能不大就是了。”
蛇妖垂眸笑,缓慢地吐出一缕令人发昏的烟雾:“若我用祭人飞升失败……那时你应当修为不低了……若是能够,不言他们还希望你能多照顾,算了……其他小妖怪有阿藤阿石,不必费心。唯独不言……你要护着她,修真者不知道她活着,也请你保守秘密。”
“等那时,我一定是盼着你死的。但现在不到时候,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
好半晌,奚应时才转脸凝神望她。
“等你恢复记忆再说。”
“我有了记忆,我就会变得和现在不同吗?我会立即盼着你死吗?”
“说不准呢。”
蛇笑意朦胧,笼在烟雾中渐渐看不清表情,虞二娘静静思索片刻,低声道:“那你以后可以亲我……哪怕盼着你死,或是我胡思乱想,人不会有别的道侣,在趁着好的时候,要毫无保留地好,这样日后就没有遗憾。”
“这么小的年纪,感触这么多。”
虞二娘也陪着两声笑,忧愁道:“我可能不是十九岁。若我有记忆,我说不准在骗你呢。”